林场的早晨,是被鸡叫醒的。不是一只鸡,是很多只鸡。东家的公鸡打鸣,西家的公鸡也跟着叫,此起彼伏的,像在比谁的嗓门大。王如意被鸡叫声吵醒了,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,嘟囔了一句“还让不让人睡了”。王安宁也被吵醒了,坐起来揉着眼睛头发乱得像鸡窝。王婉怡已经起来了,坐在桌前看书,眼镜片在晨光中反着光。
王西川早起来了,站在院子里劈柴。斧头抡得高高的,一斧子下去,木柴“咔嚓”一声裂成两半,整整齐齐地码在柴垛上。大青蹲在旁边摇着尾巴,看见主人停下来就凑上去舔他的手。
黄丽霞在厨房做早饭,锅里的苞米面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灶台上熥着昨天的馒头和一碗咸菜。王家兴在炕上跑来跑去,手里举着一个小木偶——是王如意从海边带给他的礼物,一个用木头雕刻的小渔夫,戴着斗笠,披着蓑衣,手里拿着鱼竿。
赵大海给的海鲜,昨天晚上王西川就让黄丽霞放到地窖里去了。林场的地窖冬天存菜夏天存肉,凉飕飕的,比冰箱还好使。但那几只螃蟹和章鱼不能放地窖,得赶紧处理。螃蟹还活着,在桶里吐着泡泡,钳子被草绳绑着,但尾巴还能动,一翘一翘的。章鱼在另一个桶里,八条腿在桶壁上乱爬,吸盘吸住塑料桶壁发出“啪啪”的声音。王如意趴在桶边看那只章鱼,章鱼也转过头来看她,两只眼睛圆溜溜的。
王西川吃完早饭没有去保卫部。今天请假了,专门在家处理这些海鲜。干货好办,干海参干鲍鱼虾米咸鱼干干贝海带紫菜,分分类储存起来就行。鲜货麻烦,螃蟹大虾海参鲍鱼章鱼,不能久放,得赶紧分了送人。
王如意第一个跑出去喊人。她跑到郑大胡子家门口,门开着,郑大胡子正在院子里刷牙,满嘴白沫子。八丫来了,你爹回来了?带啥好东西了?螃蟹、大虾、海参、鲍鱼、章鱼,还有好多干货。郑大胡子把牙刷往嘴里一叼,手在裤子上擦了擦,跟着王如意走了。
王如意又跑到梁满仓家门口。梁满仓正在洗脸,把水泼得满脸都是,头发湿漉漉的。八丫你爹回来了?螃蟹大虾海参鲍鱼章鱼都有。梁满仓把毛巾往肩上一搭,跟着王如意走了。王如意又跑到白景山家门口,白景山正在扫院子,扫帚沙沙地响。八丫你爹回来了?王如意把海鲜的品种报了一遍,白景山放下扫帚整了整衣领跟着王如意走了。
郑大胡子蹲在地上看那桶螃蟹。螃蟹还活着,在桶里吐着泡泡,偶尔用钳子夹一下桶壁发出“咔咔”的声音。郑大胡子伸手想去抓一只,那只螃蟹举起钳子朝他手背夹过来,他赶紧缩回手。
“老王,你这螃蟹是啥品种?梭子蟹。海里的?对,海里的。赵大海养的?嗯,赵大海养的。这玩意儿咋吃?清蒸、葱姜炒、香辣都行。”
梁满仓蹲在章鱼桶旁边,伸手指头去戳章鱼的头。章鱼的八条腿立刻缠上他的手指,吸盘吸住他的皮肤,梁满仓甩了几下没甩掉。
白景山站在干货摊子前,翻看着那些干海参和干鲍鱼。干海参用红纸包着,一盒一盒码得整整齐齐。干鲍鱼用透明塑料袋装着,个头匀称,肉质厚实。虾米装在布袋里,打开袋口一股鲜香味扑鼻而来。
“西川,这些东西不便宜吧?”白景山捏起一个干海参,对着光看了看。
王西川拿出一份清单给白景山看,赵大海写的,字歪歪扭扭的,但数字很清楚——干海参五斤、干鲍鱼三斤、虾米十斤、咸鱼干十条、干贝两斤、海带五斤、紫菜两斤。螃蟹二十只、大虾十斤、海参十斤、鲍鱼十斤、章鱼五斤。白景山把清单还给王西川。
王如意跑了好几趟腿,把郑大胡子、梁满仓、白景山叫来了,又把孙场长请来了,又把钱胖子、小赵、孙猴子也叫来了。院子里站满了人。
王西川开始分海鲜。螃蟹一人两只、大虾两人一斤、海参一人一条、鲍鱼一人两个、章鱼切成段一人一段。干货按人头分,每家一包干海参一包干鲍鱼一包虾米,咸鱼干一人一条。干贝留着自家吃,海带紫菜也留着自家吃。
郑大胡子提着分到的海鲜,蹲在院子里看那只章鱼段。章鱼段还在动,爪子一伸一缩的,吸盘吸着碗底。梁满仓把分到的东西装进一个塑料袋里,系好口,拎在手里晃了晃,挺沉的。
“老王,你那个赵大哥对你是真不错。”郑大胡子站起来。
王西川说赵大哥是实在人,对他好。
孙场长最后才来,王如意又跑了一趟。孙场长接过那包螃蟹大虾海参鲍鱼章鱼,手都在抖。他当林场场长这么多年,收过不少礼,但这包东西不一样。这不是礼,是情分。
“老王,赵大哥那边,你帮我问个好。就说林场孙场长说的,欢迎他来林场做客。春天来看冰凌花,夏天来避暑,秋天来采蘑菇,冬天来看雪。林场啥都没有,就是有山有水有树有雪。”
王西川点头说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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