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俞白出门时，门关得很轻。桌边的礼盒微微滑动了一寸，一张星星卡片从缝隙里探出头来，仿佛被人悄悄推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。
风悄然吹进屋内，窗帘轻轻晃了晃，又归于平静。那张卡片颤了颤，卡在盒子与桌面之间，边缘微微翘起，背面露出一行小字：“这次我不会再猜错了。”
他知道那是她的笔迹。熟悉得不能再熟悉，每一笔每一画都刻在记忆里。
但他还是走了。
走廊的灯亮着，光线清冷，落在他背上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他脚步很轻，一步一步，不疾不徐。电梯到了，门开，他走进去。镜中映出他的脸，睫毛低垂，神情安静，什么也没说。
回到工作室已是上午十点。阳光洒进来，照在长桌上的礼盒上。那些盒子熠熠生辉——巴黎的胸针盒、苏黎世的怀表盒、京都的漆器匣子……每一个都系着绸带，贴着标签，写着“给江先生”，后面还画了个笑脸。
他在门口站了三秒。
屋里很静，空气仿佛凝固。十七个盒子，来自十七座城市。她一座城一座城地跑，把礼物一一送来。他不喜欢太喧闹的情感，尤其不愿被热闹包围。
他脱下外套，慢慢挂在衣架上，动作轻得像放下某种重负。去厨房倒了杯水，杯子冰凉，握在手里。喝了一口，放下，声响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了很久。
他没看那些盒子，也没拆。
转身进了录音区。
电脑开着，昨晚新建的音轨仍是一片空白，文件名是【未命名-1】。光标一闪一闪，像心跳的节奏。他点了删除，重新打开工程文件，导入一段旋律——《告白气球》的主干。
他开始调整节奏，将原本紧凑的节拍放得更松，如同人在散步。和弦也换了，大调转为小七和弦，不再甜腻，反而透着一丝迟疑，像一个人低声自语。
他不喜欢直白的感情表达。
编曲花了四个小时。期间他起身喝了两次水，换了一次耳机。最后一次试听时，整首歌已全然不同。钢琴声干净纯粹，没有繁复装饰，旋律平缓，却在深处藏着情绪。
他觉得可以了。
接上麦克风，戴上耳机。不打算唱词，只用气声哼了一遍。声音极低，像是怕惊扰谁。录了五遍：第一遍太紧，第二遍太快，第三遍漏音，第四遍破音，第五遍最自然。
他选了第五遍。
导出音频，命名为《告白气球·仅你可见》。设置为加密链接，只能通过微信接收，不可转发、不可下载，播放不限次数，但每次需身份验证。
这是他能给予的最私密的方式。
打开聊天框，找到沈照的名字。头像是她在海边拍的一张侧脸，风吹乱了发丝，笑容傻得可爱。他看了两秒，上传音频。
打字：“回礼。我并没有生气，别乱花钱，有些东西我不需要。”
手指停在发送键上，停留了五秒。
他知道她看到一定会跳起来，立刻点开听，一遍遍重复播放，截图发朋友圈又迅速撤回，对着镜子傻笑，还会去微博搜索有没有泄露。
上次他即兴弹了一段旋律，她听了三十七遍。凌晨两点发来语音问：“这段是不是写我的？”他没回。第二天她打电话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你说句话啊，我是不是想多了？”
其实不是想多。
是她太懂他。
他也明白她为何送这么多礼物。
不是炫耀，也不是讨好。她是真心以为，只要东西足够好，他就会开心。可他什么都不缺。他缺的是她真正明白他想要什么。
他要的不是这些盒子。
而是她懂他。
按下发送。
手机震动一下，显示“已送达”。
他没有等待回复，也不关心是否已读。把手机扣在桌上，走到窗边拉开窗帘。阳光涌入，照在礼盒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，花里胡哨。
他皱了皱眉。
走过去，顺手将最上面那个耳机盒往里推了推，挡住部分反光。其余的盒子没动，也不打算拆。他知道她迟早会问，到那时他会说：我不需要用盒子确认你在乎我。
我现在已经有声音了。
坐回钢琴前，打开新专辑的工程文件。刚弹出两个和弦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他没理。
几分钟后，再震一次。
依然没看。
第三次震动停下，他才瞥了一眼。
微信提示：沈照发来一个表情包，一只小熊抱着西瓜，写着“你收到了吗？”
他没回。
删掉刚才弹的两个和弦，重新开始写新旋律。这次节奏轻快了些，开头用了八度跳跃，像有人突然笑出声。他一边弹一边哼，嘴角微微下压，克制着不让笑意浮现。
他知道她在等他的回应。
但她不知道，他已经回应了。
用她最喜欢的方式。
不是合同，不是转账记录，不是购物小票。
是歌。
她以后每次听这首歌，都会想起今天。哪怕此刻还不知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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