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第一节 黎明前的至暗时刻
废弃军用机场的临时医疗点里,陈老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随队医生将最后一支肾上腺素注入他枯瘦的手臂,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依旧杂乱而微弱。
“脑干出血,必须立即手术。”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周正帆心上,“但这里……这里连基本的手术条件都没有。”
孙振涛抓着卫星电话的手在颤抖,他已经连续呼叫了十七分钟,但所有正规医疗机构的回应都如出一辙:“当前特殊情况,无法接收外来病患。”所谓“特殊情况”,就是“园丁”以“全省公共卫生紧急状态”名义下达的医疗管制令。
“还有一条路。”赵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这位省警卫局副局长脸上沾着烟尘,左臂用撕开的衬衫潦草包扎着,“往北七十公里,有个三线建设时期留下的战备医院,地图上不标注,知道的人很少。”
“设备呢?”医生问。
“八十年代最先进的,后来封存了。”赵局说,“钥匙在我这里。二十年前,我是那里的警卫连长。”
没有时间犹豫了。十五分钟后,陈老被抬上一辆还能发动的越野车,周正帆抱着那个浸染了血迹和尘土的证据包坐在副驾驶,医生在颠簸的后座上维持着基本的生命支持。
车子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向北疾驰。窗外掠过的村庄寂静无声,偶尔有零星灯火,也很快熄灭,仿佛整个省都在某种无形的压力下屏住呼吸。孙振涛开着车,赵局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摊开手绘地图,借着手电筒的光辨认方向。
“园丁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快。”赵局的声音在引擎声中时断时续,“机场迫降后四十分钟,省里就发布了特别通告,宣布成立‘临时特别委员会’,接管全省政法、宣传、医疗系统的指挥权。通告上的签名……是七位现任省级领导。”
周正帆猛地转头:“全部?”
“全部。”赵局苦笑,“要么是被控制了,要么……本来就是‘盘古会’的人。”
**盘古会**。这个名字在周正帆脑海中回荡。那个从矿山深处带出的黑色皮质笔记本——陈老临终前称之为“黑皮书”——里面用密码和隐语记录了这个神秘组织的蛛丝马迹。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的图景令人不寒而栗: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利益集团,而是一个有着数十年历史、渗透到各个领域、有着明确意识形态和长远目标的秘密结社。
“黑皮书”中有一段话被陈老用颤抖的手划了线:“吾辈之道,非争一时之权,非图一世之利。当效盘古开天,重塑秩序,重定人伦。旧法腐朽,新律当立;旧人昏聩,新人当兴。”
这已经不是腐败,而是……某种意义上的“革命”,一场由极少数精英策划、从上至下的“重塑”。而“园丁”,很可能只是这个组织在这个阶段的执行者之一。
“陈老昏迷前说的‘刘明远’是谁?”孙振涛问。
周正帆摇摇头。这个名字在“黑皮书”中没有出现,在他记忆中也毫无痕迹。但陈老用尽最后力气说出这个名字时,眼中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解读——有震惊,有痛苦,还有一种深切的悲哀。
天色微亮时,他们抵达了那个战备医院。隐藏在山体中的入口被茂密的藤蔓覆盖,赵局用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打开了沉重的防爆门。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大,尘封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古怪气息。但发电机还能启动,无影灯还能亮起,甚至一些密封保存的手术器械还能使用。
陈老被推进手术室时,周正帆站在门外,手里紧握着证据包。医生进去前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等待的时间漫长如年。周正帆在走廊里坐下,终于有机会仔细查看那个从矿山带出的背包。除了“黑皮书”,里面还有七个密封档案袋,以及三个老式磁带和一个小型移动硬盘。
他先打开了最上面的档案袋。里面是照片,很多照片。从六十年代的黑白照到最近的彩色照,时间跨度超过半个世纪。照片上的人不断变化,但总有一些面孔重复出现——在不同年代、不同场合、与不同人的合影中,他们永远站在边缘或不显眼的位置,但眼神总有一种相似的、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观察感。
其中一张1988年的合影引起了周正帆的注意。那是在某个省直机关礼堂的会议留念照,前排坐着当时的省领导,后排是工作人员。在最后一排最右侧,站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,面容清瘦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。周正帆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,突然想起在哪里见过——省档案馆,一份关于全省农业改革的旧文件上,签发人的名字是:刘明远。时任省委政策研究室副处长。
他迅速翻找其他档案袋,在一份泛黄的干部考察材料中,找到了更详细的信息:刘明远,男,1940年生,毕业于华东某大学哲学系,1965年进入省委宣传部,1978年调入政策研究室,1986年任副处长,1992年……材料到此中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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