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并不刺眼,将恙落城青灰色的巷墙染上一层温润的淡金。鸣德高大的身影停在那个熟悉的小院门口,橘红色的皮毛在光线中确实如同燃烧的火焰,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——那火焰仿佛被晨露打湿,光芒内敛,甚至有些黯淡。
他站在那儿,直到影子爬上门楣他都没有动作。粗壮的虎尾垂在身后,尾尖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着地面,扬起细微的尘土。那双熔金色的眼眸半阖着,目光落在斑驳的木门板上,却又似乎穿透了木板,看到了院子里那四张年轻的面孔。
他有几分犹豫要不要进去。
昨夜的酒似乎还在血管里残留着灼热,但更灼热的是心头那份沉甸甸的、未能兑现的承诺。他离开时信誓旦旦说了要给伽罗烈讨个公道!可如今呢?他终究也什么都没做到。即使牧沙皇没拦着他,他又能干什么呢?当着精灵长老、人类特使、各国使臣的面,对着叶首国那几个战战兢兢的议员大开杀戒?
他做不到。
不是不敢,是不能。那无疑是在将刚刚稳定下来的沙维帝国又一次推向风口浪尖,是将刚稳定下的和平亲手撕碎。
他鸣德可以为了一时之气掀翻桌子,可他身后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个家庭呢?那些刚刚从战乱中喘息过来的百姓呢?
他并不是为牧沙皇个人效忠——虽然那个漆黑的狮子确实有让他折服的气度与手段。
他为的是这片土地,这片他生于斯、长于斯,曾为之浴血奋战的土地。只是现在,这片土地恰好归于牧沙皇之手罢了——虽然他原本……可以选择放手的。
“嗐……”
一声沉重到几乎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叹息,打破了巷子里的寂静。鸣德猛地深吸一口气,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叶,带着青石板缝隙里苔藓的湿润气息。他又重重呼出,白雾在空气中短暂凝结,随即消散。
还是没想好怎么面对院子里那四个小子的追问。年轻人总是热血上头,他们恐怕正期待着自己真的像传说中的英雄那样,提着仇敌的头颅归来,掷地有声地说:“仇,报了!”
可现实是政治的泥潭,是利益的博弈,是无数条看不见的线拉扯成的网。
逃避无法解决问题。鸣德终于伸出覆盖着短毛、指节粗大的手掌,推开了那扇并未上锁的院门。门轴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在清晨的宁静中格外清晰。
院子里的景象与他预想的有些不同。
没有凝重的等待,没有质问的目光。阳光斜斜洒在青石板上,将昨夜露水蒸发后留下的淡淡水痕照得发亮。迪安和迪亚正在院子中央拉伸身体,动作流畅而认真。
迪安白色的身影在光线下几乎有些透明,他正单腿站立,另一条腿向后弯曲,用手抓着脚踝,将身体拉成一个优美的弓形。琥珀色的眼眸低垂,专注于呼吸与肌肉的延伸,猫耳随着动作轻微转动,保持着平衡。他白色的尾巴自然地垂在身后,尾尖偶尔轻轻一点。
迪亚则在做侧向伸展,鲜艳的红色毛发随着动作起伏,如同一团跃动的火。他双臂高举过头顶,身体向一侧弯曲,湛蓝的眼睛望着天空某处,似乎有些走神,但拉伸的幅度却相当标准。他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为了保持平衡,向另一侧微微翘起。
而在他们旁边,迪尔和昼伏已经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地。
迪尔修长的黑色身躯呈“木”字形摊开,灰白色的眼眸望着天空,胸口微微起伏,细密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——那是汗水。他的尾巴瘫在一旁,尾尖还偶尔神经质地抽搐一下,显然累得不轻。
昼伏更夸张。巨大的白色虎躯侧躺在地上,厚实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,金色的虎眼半睁半闭,一副“我已经是一条废虎了”的模样。他的前爪还保持着向前扑抓的姿势,凝固在半空,仿佛在梦中还在追赶着什么。
“嗯?师父你回来了?”
迪亚率先回过头,湛蓝的眼睛看向门口,语气平常得就像鸣德只是出去买了趟早点。他并没有停止动作,继续着另一侧的拉伸,红色的耳朵却下意识地转向了鸣德的方向,捕捉着任何可能的情绪波动。
迪安也转过头,琥珀色的眼中依旧折射出那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理性光芒。他的视线在鸣德脸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又平静地移开,继续着自己的拉伸。没有追问,没有期待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疑惑。
鸣德心中一动,忽然明白了。迪安或许早就猜到了。这个心思缜密得可怕的白猫少年,恐怕在他说出“讨个公道”的时候,就已经预见到了今日的结果。毕竟……那孩子的心智,在某些方面甚至比许多朝堂上的老家伙还要清醒。
他只是不说,只是选择用另一种来回应这个令人无奈的现实。
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鸣德心头,有释然,也有更深的愧疚。
“我们什么时候练第二式?师父?”
迪安出声问道,声音平稳。这是迪安第一次如此自然、如此明确地开口叫鸣德“师父”,再没有以前那种若即若离、带着审视和警惕的疏离感。那声“师父”里,是一种认可,一种将自身前进的道路托付的信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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