缷桐心头微微一跳,抬起眼。
牧沙皇的身体微微后仰,靠在了雕龙刻凤的宽大椅背上,一只手的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有节奏的“笃、笃”声。“一定是那群废物——灵植苑的管事,魔法学院负责项目的导师办事不力,徒耗钱粮,却拿不出让孤满意的成果。”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冰冷的、将责任归咎于执行者的意味。
“将他们全部解散。项目架构打散重组。”
牧沙皇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下,纯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
“孤届时要亲自过问,重新遴选、招募真正有才华、有想法、敢于突破禁忌的植物系与生命系的年轻魔法师!!准是老家伙们按部就班着了老道!”
“……” 缷桐沉默了。他微微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将头埋得更低。
某种意义上,他的进谏达到了一半目的——至少那个在他看来效率低下、吞噬巨额资金却难见成效的旧项目团队会被裁撤,庞大的资金流可能会暂时中止或大幅削减。但陛下的核心意志——“探索魔法催粮”本身,并未动摇,反而以一种更激进、更不容置疑的方式重申了。
并非狠心,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冷酷、也更孤独的责任心。
“是……” 缷桐最终只是应了一声,接受了这个折中的结果
“臣之后便去督办裁撤与后续事宜。” 他顿了顿,转换了话题,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争论从未发生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
“另外,还有一事需禀报陛下。邺皇子自沙煌谷中出来之后,经太医院及宫廷魔法师联合调理,伤势与损耗已完全恢复,目前状态平稳。邺妃娘娘数次恳请,希望能携邺皇子……搬来恙落城居住一段时日,以便皇子能更好地感受帝都气象,接受陛下教诲。”
牧沙皇建立沙维帝国,定都恙落城后,并未将旧都米罗塔克后宫中的一众嫔妃全部接来。按照沙国古老而残酷的传统,后妃的使命在诞下皇子、并确保其存活至送入沙煌谷的那一刻起,便已基本结束。她们被留在旧都,享有尊荣与供养,恰好也远离权力中心与新朝的政治漩涡。
沙国有,且只会有一个合法的继承人!历代沙皇,会在登基后的某一年集中令后妃受孕,务求将所有皇子的出生时间控制在最多相差数月之内。接下来的十八年,对这些皇子而言,是堪称地狱的、完全相同的培养与竞争历程。
欲戴王冠,必承其重!从开智启蒙起,每位皇子都会享受到完全同质化的顶级教育——帝王心术、军政谋略、文学历史、武技打磨、魔法研习、异能开发……同时,他们会被允许选择一名年龄相仿、出身可靠的伴童,一同学习,一同成长,建立超越主仆的、生死与共的纽带。这一切近乎残酷的平等培养,都只为了一个目标——迎接他们十八岁成年礼时,那场注定血腥的、唯一的生存之战。
待到皇子们年满十八,他们会被秘密地、分别从不同的地点,与自己的伴童一起,传送至沙漠深处那片被古老强大魔法永久隔绝、被称为“沙煌谷”的绝地。谷中无粮无水,环境极端,魔法被极大压制。唯一的规则,便是没有规则。唯一的出路,便是杀死所有其他竞争者,直至只剩下最后一组——一位皇子,及其伴童。
食兄长之肉,饮姊弟之血。这不是比喻这是沙国皇族自开智起就要接受的第一课,是他们血脉中流淌的、无法摆脱的宿命。最锋利的王者之剑,需要最坚硬残酷的磨刀石来打磨。
最终,从尸山血海中蹚出来的胜利者,会将所有死在他手上的兄弟的名字,作为前缀,加在自己的名字之前。这是一种铭记,一种背负,也是一种宣告。当他们最终继承大统,他身边那位陪他经历地狱、手刃至亲的伴童,便会顺理成章地成为他的“影臣”——帝王最锋利的剑,最坚固的盾,最阴暗的影子,也是最亲密的共犯。
缷桐,便是当年牧沙皇选择的伴童,陪着他一起,从沙煌谷的修罗场中,厮杀至最后,浑身浴血地走出。
牧沙皇本人搬来恙落城已久。当年他的皇子们入谷那天,他没有去送行,他当时在前线忙着筹划对帝国关键战役的最后一击;胜利者出谷的消息传来时,他也没有去,他在宫中与重臣通宵达旦,制定着吞并帝国后的新政细则。皇族的宿命与帝国的霸业,在他心中,或许本就该如此冷酷地并行不悖。
此刻,听到缷桐的禀报,牧沙皇似乎才真正将思绪从国事政务中抽离,落到了自己那个作为胜利者幸存的儿子身上。他侧过头,纯黑的眼眸看向缷桐,里面闪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茫然的回忆之色。
“居然是……邺儿……” 牧沙皇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儿子的名字,语气有些奇异,“他……我记得他。不是兄弟中武力异能最强悍的那个,体格不算最出众;也不是最聪明机变、魔法天赋最高的那个……甚至有些时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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