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耳朵——那一对覆着浅金色绒毛的狮耳,此刻正不受控制地轻微抖动,耳尖朝着不同方向无意识地转动,像是在竭力捕捉环境中每一个细微的讯号,又像是单纯因为紧张而产生的生理反应。他的尾巴垂在身后,尾椎部分僵硬,只有尾尖那簇深褐色的毛球在以极小的幅度高频颤抖,如同风中的芦苇穗。
在邺皇子右侧稍后半步的位置,立着一道更加高大的身影。
托泽沉默地站在那里,像一尊用黑曜石雕成的战马塑像。两米四出头的身高让他几乎要触到门框上沿,漆黑的毛发短而硬朗,在光线下泛着哑光般的深色光泽。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劲装,布料紧绷在结实如铁块的肌肉上。马兽人特有的长脸上,一双黑褐色的眼睛此刻正低垂着,视线落在前方三步远的地毯花纹上,不敢随意抬起。
他的紧张比邺皇子更加外显。宽厚的胸膛起伏幅度略大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清晰可闻的气流声。那双硕大的马蹄不安地在柔软的地毯上微微碾动,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而最显眼的,是他垂在身侧的左手——那只手的手掌宽厚,手指粗长,骨节分明,但左手小拇指的位置,却齐根缺失,只留下一道愈合后颜色略浅的平整疤痕。
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见牧沙皇,以及那位传说中如同帝王影子般存在的缷桐——他将来要接替的,正是缷桐的位置。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腔,让他的呼吸都变得艰涩。他喉咙发干,想要吞咽,却不敢做出任何多余动作。因为邺皇子还没开口,作为伴童,他不能先出声。
邺皇子的情况并不比托泽好多少。他这十九年里见过牧沙皇的次数屈指可数,大多是在新年祭典或国宴上,隔着层层人群与仪仗,远远地望一眼那道高踞御座之上的黑色身影。历代沙皇都不会主动亲近他的孩子——在从沙煌谷中厮杀出来之前,所有皇子都只是“候选人”,是可能被淘汰的备选,而非“儿子”多余的情感会影响理智。
如今,他终于以唯一幸存者的身份站在这里,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自己的父皇——不,是父亲。这个认知让他心脏狂跳,几乎要撞碎胸骨。他曾无数次羡慕那些不必参加生死竞争的姐姐妹妹,她们可以在课余借着年纪小,跑到父皇怀里撒娇,用稚嫩的声音讨要糖果或抚摸。而他不行,所有的皇子都不行。他们从懂事起就被反复告诫:你们背负着残酷的命运。
“邺儿?发什么愣?”邺妃温柔的声音将他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现实。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臂膀,力道轻柔却带着提醒的意味,“快拜见你的父皇。”
邺皇子这才猛地惊醒。他甚至在刚才那几秒钟的恍惚中,没注意到牧沙皇已经起身,走到了自己面前不足一米的位置。
牧沙皇就站在那里,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邺皇子完全笼罩。纯黑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儿子,那目光里没有温情,也没有审视,只是一种纯粹的、如同观测某种存在般的平静。缷桐依旧如同影子般跟在他身后半步,但此刻,那双被浓重黑眼圈包围的眼睛,却越过邺皇子,直接落在了后方的托泽身上。
托泽感到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,刺穿了他努力维持的镇定。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全身肌肉,尾巴僵硬地垂在身后,尾毛炸起。马耳向后撇去,紧紧贴在脑后,那是本能中表示服从与不安的姿态。
“见、见过父皇……”邺皇子连忙想要抬手行礼。但他的动作才进行到一半,手腕就被一只宽厚有力、覆盖着短硬黑毛的手掌握住了。
牧沙皇的手掌温度比邺皇子预想的要高,握力沉稳,不容挣脱,却也并非蛮横。他就这样握着儿子的手腕,阻止了那个即将完成的礼节动作。
“不必拘礼。”牧沙皇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共振,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
“这里没有外人。”
他说着,左手牵着邺皇子,右手则极其自然地伸向旁边的邺妃。邺妃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放入那只大手中,指尖微凉,掌心却传来令人安心的暖意。牧沙皇就这样一手牵着儿子,一手牵着妃子,转身朝餐桌走去。
他的步伐从容不迫,黑色锦袍的下摆在转身时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。邺皇子被他牵着,只觉得手腕处传来的温度与力道如同某种锚点,将他从慌乱的情绪漩涡中暂时固定。他亦步亦趋地跟着,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父亲宽阔的背影,那背影在光线下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。
缷桐留在原地,目光重新落回托泽身上。黑马兽人依旧僵立着,那双黑褐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无措——他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,自己应该遵循什么礼仪。是跟着走过去?还是站在原地等待命令?亦或应该退到门外守候?
“一会儿坐我旁边。”缷桐的声音响起,平静无波,却清晰地穿透了托泽的茫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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