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，是一阵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。
刘叶猛地惊醒，心脏剧烈跳动。他抓起放在床头的匕首，冲出房间。与此同时，胖子、崔飞武等人也都披着衣服跑了出来，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楼下的大门处。
客厅大门半开着，夜风裹挟着落叶灌入大厅。
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，正踉跄着靠在门框上。
“陆哥？！”
众人惊呼出声。
陆梓曳此刻的样子简直惨不忍睹。他身上的作战服已经被鲜血浸透，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左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，显然是骨折了。脸上满是血污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，虽然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，但那种皮肉翻卷的狰狞依旧让人触目惊心。
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。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，此刻却布满了血丝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空洞与疲惫。
“快！快！史东华，让你的人参娃娃出来救命！”胖子反应最快，冲过去一把扶住即将倒下的陆梓曳。
陆梓曳摆了摆手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：“别……别喊了。我已经用琼浆玉露内服外用过了，死不了，一会儿就好。”
他借着胖子的力气，艰难地挪到沙发上坐下。白晓影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楼梯口，她死死盯着陆梓曳，不发一言，似乎早已见惯了他这副鬼样子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？”崔飞武递过去一杯热水，手都在微微颤抖，“神机阁又被偷袭了？谁把你打成这样？”
陆梓曳接过水杯，手抖得厉害，水洒出来大半。他仰头灌了一口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，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偷袭……呵，确实是偷袭。不过是神机阁偷袭别人。”陆梓曳惨然一笑，“我受神机阁紧急调遣，跟全国各地抽调的一百多名精英，去执行了一个任务。”
“什么任务？”刘叶沉声问道，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“屠戮神农岭。”
这四个字一出，大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神农岭？”崔飞武白皙的脸庞透着冰冷，语气平静的吓人，“那是崔家在荆楚省的势力范围。虽然只是外围产业，但也有近五百号兄弟在那里讨生活。神机阁为什么动他们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陆梓曳抬起头，嬉笑着说，“就凭神机阁说他们该死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崔飞武毫无波澜，像是神农岭跟他毫无关系，“算了，我也没兴趣知道。崔家的事早已跟我无关了。”
“希望真的如此！”
陆梓曳靠在沙发上，剧烈地咳嗽了几声，咳出的痰里都带着血丝。他揉着胀痛的脑袋，声音低沉而绝望：“两天前，袭击神机阁的那十一桩恶性事件，你们都知道吧？”
众人点了点头。那十一桩事件几乎同时发生，震惊了整个江湖，神机阁的威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。
“其中有一桩，是一颗陨石。”陆梓曳缓缓说道，“一颗被精灵力量牵引的陨石，直接砸向了鄂东小队的总部。那里是神机阁在华中地区的重要据点。那一击，导致两名新人当场死亡，一名老人重伤致残。”
“这跟神农岭有什么关系？”史东华不解地问道。
“神机阁怀疑就是神农岭的人干的。只因为神农岭拥有一头崔黑城赠与的7阶金翅大鹏。那颗陨石的大小又恰好与金翅大鹏的实力相吻合。且神农岭又离鄂东小队最近。”陆梓曳闭上了眼睛，仿佛在回忆那个血腥的夜晚，“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，没有抓到现行，但在神机阁眼里，怀疑，就足够了。”
“没有证据，就屠戮了整个神农岭？近五百条人命啊！”胖子难以置信，“这简直是屠杀！”
“特殊时期，神机阁需要立威。”陆梓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，“他们需要用鲜血告诉所有人，挑战神机阁的下场。哪怕这个下场是冤枉的，哪怕因此得罪了你们崔家，甚至得罪整个江湖，神机阁也在所不惜。现在最重要的是，得让整个江湖不能轻举妄动，不要以为神机阁可以任人宰割。”
崔飞武颓然地坐回椅子上，双手抱头。他知道陆梓曳说的是实话。在绝对的权力面前，道理和证据往往是最苍白的东西。神农岭，成了神机阁杀鸡儆猴的那只“鸡”。
“那一战……打得很惨。”陆梓曳继续说道，眼神有些涣散，“神农岭的人虽然也都是高手，但在神机阁的正规军面前，根本不堪一击。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组织有效的抵抗，就被我们冲散了。我……我亲手杀了十三个试图逃跑的人。其中有一个，手里还抱着个娃娃。”
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，只有壁炉里的火还在噼啪作响，仿佛在嘲笑着众人的无力。
刘叶看着满身鲜血的陆梓曳，又看了看角落里的白晓影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。
难怪陆梓曳的外号叫做屠夫！
这才是真正的神机阁。
他一直以为神机阁是正义的化身，是江湖的定海神针，是宵小的天敌。可今日才发觉，那些所谓的公平、正义、善良也不过是用来骗人的棋子。神机阁要的不是公平正义，要的是稳。为了维稳，枉造杀孽也在所不惜。
神农岭的覆灭，像是一记无声的惊雷，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头。
“神机阁的四句誓言……”刘叶的声音有些干涩，“还有意义吗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陆梓曳的归来，带回来的不仅仅是满身的伤痕，更是一个残酷的真相：在这个乱世之中，没有所谓的公平竞技，只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。而他们，正一步步走向那个最危险的深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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