佐藤大佐立刻又转向另一名军官：“命令江岸所有部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！机枪手全部就位，炮兵立即对江面实施拦阻射击！绝不能让支那军登上武昌的土地！”
命令迅速传达了下去。
武昌日军阵地上响起了急促的哨声和口令声，士兵们从帐篷和掩体中蜂拥而出，奔向各自的战斗岗位。
机枪手们拉动枪栓，将弹链推进枪膛，对准了江面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目标。炮兵们慌忙调整炮口角度，开始向江面实施盲目的拦阻射击。
一发发炮弹落在江水中，炸起一根根高大的水柱，但那些木船在烟雾中漂动不定，大多数炮弹都落了空。
佐藤大佐并不知道，他正在将越来越多的兵力从武昌城防体系中抽调到江岸一线，而这正是王东原想要的效果。
每一门被调往江岸的日军火炮，每一个被部署到江堤上的日军机枪手，都意味着武昌城防的薄弱环节又多了一分。
四师的佯攻，正在像一把无形的勺子，一点点地将武昌的防御兵力从城防工事中舀出来，泼向那条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江岸线上。
王东原站在江堤上，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对岸的反应。
他看到武昌日军阵地上的灯光在快速移动，看到日军的炮兵阵地开始向江面实施拦阻射击，炮弹在江水中炸开，掀起巨大的水花。
他还看到，武昌城内的几个方向都有灯光在快速移动，那是日军正在调集兵力，加强江防。
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：武昌的鬼子上钩了！
“继续保持火力密度，不要停！”他大声喊道，“让木船再往前漂五十米！发烟罐再加一倍！让扩音器的声音再大一点，我要让对岸的鬼子以为我们至少有一个旅正在渡江！”
传令兵们应声而去，沿着江堤奔跑着传达命令。炮声更加密集了，木船继续向前漂动，烟雾越来越浓，喊杀声也越来越响亮。
整个江面上演着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，而观众——武昌城里的日军守备队，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这场戏，完全没有注意到，真正的杀招正在汉阳城外悄然展开。
凌晨五时三十分 · 汉阳北门上空
雾气依然浓重。
东方的天际线上，一抹鱼肚白正在缓慢地铺展开来，但晨光无法穿透那层厚重的水汽。
汉阳城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水墨画，线条模糊，边界不清。
城墙上的膏药旗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红色影子，城外的开阔地和防御工事更是完全淹没在白茫茫的雾霭之中。
能见度不足两百米。
地面上，第九师团的防空阵地上一片沉寂。几名日军观测手举着望远镜，徒劳地扫视着北方的天空，但除了白茫茫的雾气，什么也看不到。
一名军官模样的日军站在阵地上，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，就在十几分钟前，师团部刚刚转来武昌司令部的急电。
急电告知，武昌江岸遭到1044军第四师的猛烈炮击和渡江进攻，司令部要求第九师团严密注意北面和西面的动向，特别是要防范1044军的战斗机和轰炸机前来偷袭。
但这名军官看着眼前这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，心里反而踏实了。
这种天气，任何飞机都无法起飞，更不用说执行轰炸任务了。他甚至觉得，这是天照大神在保佑第九师团。
先用大雾挡住支那军的飞机，再用长江挡住他们的步兵，只要坚持到午后雾散，陆航的援军就能赶到。
他转过身，对身后的副官说：“传令下去，防空部队可以轮流休息一半人手。这种天气，支那人的飞机飞不起来。让他们养足精神，等雾散了再——”
没等他说完，北方的天际线上，一阵低沉的嗡嗡声正在由远及近。声音越来越响，越来越密集，逐渐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地面的士兵们纷纷抬起头，望向北方，但雾气太浓了，他们什么都看不见。只有那越来越响的引擎声在告诉他们，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。
“敌袭！防空火力准备！”日军军官的脸色瞬间变了，他声嘶力竭地喊道，“快！全体就位！开火！将支那人的飞机射下来！”
第九师团的防空阵地由三个高射机枪中队和一个高射炮中队组成，装备五花八门。
高射炮中队的主力是六门八八式七十五毫米高射炮，这种炮原本是日军陆军的主力野战高炮，最大射高约九千米，射速每分钟十五到二十发，在这个时代算是中规中矩的性能。
此外还有八门九八式二十毫米高射机关炮，这种武器实际上是瑞士厄利孔机炮的仿制版，采用二十毫米口径，射速每分钟三百发，弹道平直，适合打击低空目标。
高射机枪中队则装备了十二挺九二式十三毫米高射机枪，这种机枪是在法国哈奇开斯机枪的基础上改进而来，威力尚可，但对俯冲中的斯图卡威胁有限。
此刻，这些武器全部进入了疯狂射击的状态。
八八式高射炮的炮手们飞快地转动着方向机和高低机，炮口在雾气中徒劳地摆动。
一名观测手举着测距仪，无奈的大声报出数据：“方向东北！高度不明！速度不明！”这些都是无效的数据，因为他根本看不到目标，只能凭声音大致判断方位。
炮长咬了咬牙，喊道：“概略射击！放！”
六门高射炮几乎同时开火，炮口焰在雾气中闪烁，炮弹在空中炸开一朵朵灰色的烟团，但大多偏离目标很远。
那些烟团散布在天空中，像是有人在灰色的画布上随意点了几笔白色颜料，毫无规律可言。
九八式机关炮的射速更快，炮口焰几乎连成了一条线，橘红色的弹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，像一条条火鞭抽打着天空。但同样因为没有目标指引，大部分子弹都打在了空处。
一名炮手瞪大眼睛，拼命想在雾气中找到一个目标，但除了白茫茫一片，什么都看不到。他只能凭感觉不断调整射向，将子弹倾泻向引擎声传来的方向。
高射机枪的声音最为尖锐，“哒哒哒”的射击声像是一把巨大的铁锤在敲击一块薄钢板。十二挺机枪同时开火，子弹在空中形成一道道密集的弹链，但同样毫无成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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