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本太郎望着远处的星空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，然后叹了口气，站直了身子，打算回去了。
否则要是让卫兵抓到他在非规定时间偷偷溜到甲板上放风，少不了一顿斥责，搞不好还要关禁闭。
正当他要转身的时候，他突然站住了。
出于军人的直觉，或者说，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能，他嗅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。那种感觉像是有一根冰冷的针，轻轻地刺了一下他的后颈。
他屏住呼吸，侧耳倾听。
那是……引擎的声音。
但让山本太郎感到奇怪的是，这种声音和他熟悉的日本飞机不太一样。
他在横须贺航校受训时听过不少飞机引擎的声音，九六式、九七式，还有那种新式的零式，那些引擎的声音清脆、尖锐，带着一种高速运转的金属质感。
但现在他听到的这种声音，却多了一种沉闷的低频轰鸣，像是有什么更沉重的东西在夜空中飞行。
那声音从北方的天际隐隐传来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。
山本太郎的手心开始出汗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飞机，但他本能地感觉到，那绝对不是己方的飞机。
难道……难道是……
山本太郎不愿意再猜下去了。
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，在战场上，行动永远比猜测更重要。
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，他飞快地弯下腰，从甲板边缘的挂钩上摘下了一个救生圈，三下两下套在了自己身上。
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手心全是冷汗，但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，在秋田县老家门口那条河里游泳的经验告诉他，任何时候，先给自己找一个能浮起来的东西，总归是不会错的。
而此时，在距离“春日丸”号不足三十公里的夜空中，吴建明正驾驶着他的P-47雷电战机，和他的中队伙伴们飞行在三千米的高度。
在他的下方和前方，二十架涂成了纯黑色的斯图卡轰炸机正以密集队形静静飞行，像一群融入夜色的蝙蝠。
这时，他的耳机里传来了大队长梁添成的声音，沉稳而清晰：“全体注意，全体注意！现在距离日军舰队约十公里。第一小队跟我俯冲进行火力侦查，为轰炸机开辟轰炸航道。其他飞机在上空掩护，保持高度，随时准备接应。都听清楚了吗？”
“明白！”
“一小队收到！”
频道里传来几声简短的回应。
紧接着，梁添成率领的六架雷电战机同时推杆，机头一沉，在暮色与夜色交织的天幕下，向着下方那支隐约可见的船队俯冲而去。
晚霞的最后一抹余晖映照在雷电战机的机翼上，反射出暗红色的光芒，像是镀上了一层血色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，“春日丸”号上的防空警报凄厉地响了起来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
那尖锐的啸叫声划破了江面上的宁静，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捅进了每个人的耳膜。
甲板上瞬间乱作一团。
正在打盹的士兵被惊醒，连滚带爬地从铺位上跳起来，有人一头撞在了上铺的床板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正在赌牌的几个人一把推翻了棋盘，纸牌和铜币散落一地，但没有人顾得上去捡，他们手忙脚乱地去找自己的武器。
有人撞翻了水桶，脏水泼了一地，有人踩到了别人的脚，黑暗中传来一声咒骂，有人在慌乱中找不到自己的鞋子，干脆光着脚就往甲板上冲。
护航舰队指挥官，海军少将牧野忠清，此刻正站在“凉波”号驱逐舰的舰桥上。
凉波号是一艘白露级驱逐舰，标准排水量一千六百吨，全长约一百一十米，装备有五座一二七毫米口径的主炮塔和四座双联装二五毫米高射炮，是日军在长江水域所能部署的最强水面战力之一。
牧野忠清双手撑着舰桥前方的防弹挡板，手里举着望远镜，脸色铁青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他已经看到了从北方天际俯冲而下的那几个黑影，也听到了越来越近的引擎轰鸣声。身为一位指挥官，他一下就听出来了，那些沉闷而有力的低频震动，和日本飞机清脆尖锐的引擎声完全截然不同。
他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，但多年的海上生涯让他保持着表面的镇定。
他猛地转过身，对着传令兵大声吼道：“航速三十节！右舵一百三十度！通知所有战斗人员，立刻上甲板！防空炮火准备！快！”
“哈伊！”
传令兵几乎是弹射出去的，他的喊声在舰桥的通道里回荡开来。紧接着，驱逐舰上的警报器也骤然响了起来，尖锐的啸叫声此起彼伏，与运兵船上的警报声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片刺耳的声浪。
舰桥内的气氛也瞬间紧绷到了极点。
舵手紧握着舵轮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罗盘，口中不断报出航向数据：“右舵一百三十度，航向修正中！”
航海长站在海图桌前，飞快地标注着当前的位置和航向变化。
轮机长的电话从机舱打上来，报告主机已经全速运转，蒸汽压力正在上升。
水兵们从舱门里蜂拥而出，用最快的速度纷纷冲向各自的战位。二号炮塔的炮手们正在手动调整主炮的仰角，军情紧急到这个程度了，虽然舰船上装备的一二七毫米主炮对空射击的效果聊胜于无，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。
四座双联装二五毫米高射炮的炮手们手忙脚乱地打开弹药箱，将十五发装的弹夹用力拍进供弹槽，发出一声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九三式十三毫米机枪的射手们则蹲在舷侧的射击台上，转动着枪口，在夜空中全力搜寻着目标……
一名年轻的水兵抱着弹药箱从弹药库跑上来，脚下一滑摔倒在甲板上，膝盖磕在舱门门槛上，疼得他龇牙咧嘴，但他顾不上查看伤势，爬起来继续往炮位跑。
炮长一把接过弹药箱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八嘎！动作快点！支那人的飞机就要到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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