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老的手指又在桌面上点了点,似乎在斟酌词句:“性子刚直,宁折不弯。说话办事,直来直去,眼里揉不得沙子。这性子啊,当官?怕是容易得罪人,不是那条道上的料。去给私人老板做事,凭本事吃饭,倒是能顺风顺水,三十岁上下,就能立住脚,小有成就。”
奶奶连连点头,又关切地问:“那……往后还有啥要紧的坎儿不?”
这一次,陈老沉默的时间更长了。他那张被墨镜遮挡的脸上,似乎也掠过一丝凝重。他缓缓摇头,声音低沉了几分:“命盘走到二十七岁上,有个大岔口。一条路,沿着命里铺好的道儿一直走下去,富贵安稳跑不了。可另一条路……” 他微微仰起头,仿佛在“看”向某个虚无的远方,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飘忽和敬畏,“……要是他选了那条道,这命格就……就变了。天机难测,人算终究不如天算。那条路通向何方,老头子我这点道行,看不透,参不破喽。”
彼时我年纪尚小,那些“五行”、“文昌”、“华盖”如同天书,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。唯有那个清晰的数字——“二十七岁”——像一枚冰冷的钉子,悄然钉进了我懵懂的记忆深处。许多年后,当我真的站在二十七岁的人生十字路口,面临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选择——正式拜入道门——时,陈老那沙哑的声音和讳莫如深的预言,才如同惊雷般在心底轰然炸响。
时间推移到我上初中时。东北大地的寒风里,裹挟着国企改制的巨大阵痛。父母所在的国营单位也未能幸免,被卷入了这场时代的浪潮。他们保留了职级和未来的退休待遇,却失去了稳定的工资,拿着微薄的“买断工龄”钱,被迫下海谋生。那段日子,空气里都弥漫着下岗的迷茫和求生的坚韧,是许多东北孩子记忆里难以磨灭的背景色。
父亲凭着胆识和闯劲,一头扎进了粮食流通的行当。这活儿辛苦,需要常年奔波于偏远的乡村,收购、联系、运输,一去往往就是十天半月。
我刚升入高中的那个秋天,父亲一行人去了一个更偏远的山区收粮。按照惯例,到了哪个村子,就在村干部家里吃住。那一次,同行的人比往常多,村长家的土炕挤得满满当当,连打地铺的空间都局促不堪。
村长是个实在人,搓着手,满脸歉意:“实在对不住各位,家里就这条件了。挤挤凑合一晚?要是不讲究……村里倒是有间空房,就是……就是不太干净。” 他压低了声音,眼神里带着乡间特有的忌讳,“那家以前的主人……在屋里上了吊……后来家里人搬走的搬走,没的没,房子就归了村里。空了好些年头了,平时锁着。你们要是……不忌讳,倒是能凑合住一宿。”
话音刚落,同行的人脸色都变了,纷纷摆手:“算了算了,挤挤就挤挤吧!”“对对,人多热闹!”“那地方……还是别去了。”
父亲素来胆大,加上连日奔波疲惫不堪,实在不想再跟一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。他皱了皱眉,大手一挥:“怕什么!活人还能让死人吓着?不就是个空房子么!给我钥匙,我去那儿睡!宽敞!” 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东北汉子的倔强和不耐烦。
村长见他坚持,叹了口气,从腰间解下一把生锈的铜钥匙递给他,又抱来一床厚实的棉被。
父亲抱着被子,在众人混合着同情和“你自求多福”的目光中,独自走向村尾那栋孤零零的老屋。
夜色如墨,山风呜咽。老屋的门轴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。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尘土和霉味,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,在地上投下斑驳诡异的光影。父亲借着月光打量了一下:屋子倒还宽敞,土炕上铺着破旧的草席,角落里,一个蒙着厚厚灰尘的落地老式座钟,像一尊沉默的黑色墓碑,静静地立在那里。他也没多想,抖开被子,铺在炕上,倒头便睡。白日里的劳累和几杯驱寒的烧酒,让他很快沉入梦乡。
不知睡了多久,一阵沉闷、悠长、如同丧钟般的“铛——铛——铛……”声,将他从沉睡中猛地拽醒!整整十二下!是那个老座钟在报午夜子时!
父亲被这突兀的巨响惊得心脏狂跳,睡意全无,烦躁地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着骂了一句。就在他翻身面朝炕里,眼皮刚刚合拢又下意识睁开的刹那——
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!
炕沿边上,不知何时,站着一个“人”!
一个穿着鲜红如血衣服的女人!那红色在惨淡的月光下,刺眼得令人心悸!她披头散发,长长的、湿漉漉的黑发垂下来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能看到一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下巴。她的脖子以一种极其怪异的角度歪斜着,上面赫然缠绕着一圈粗粝的麻绳!最恐怖的是她垂在身侧的手,那指甲又长又尖,泛着青黑的光泽,像野兽的利爪!
她低着头,那被乱发遮挡的“脸”,正“盯”着炕上的父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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