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纪委的谈话室,和公安局的审讯室不太一样。
没有铁栅栏,没有强光灯,甚至桌椅摆放都更接近普通办公室。但墙壁是淡灰色的,吸音材料让房间异常安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。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均匀的、有些苍白的光,照在光洁的桌面上,能倒映出模糊的人影。
工商所所长张有才就坐在桌子这一边。他五十出头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穿着挺括的夹克,但领口没扣,露出里面的羊毛衫。面前放着一杯一次性纸杯倒的白开水,已经凉透了,他没动。
他坐在这个位置已经三个小时了。
两个小时前,他还在工商所自己的办公室里,慢条斯理地泡着功夫茶,盘算着晚上去哪儿应酬。然后,门被敲响了,进来的是县纪委副书记郑国锋,带着两名他不认识的年轻干部。
“有才同志,有点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,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,配合组织谈话。”郑国锋语气平静,甚至可以说是温和,但那双透过眼镜片看过来的眼睛,却让张有才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强作镇定,还开玩笑:“郑书记,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是不是我们所有同志犯错误了?您打个电话,我过去汇报嘛。”
“程序需要,还是请你过去一趟吧。”郑国锋没接他的茬,侧身让开了门口。
下楼的时候,所里不少人都看到了。张有才能感觉到那些目光,惊讶的,疑惑的,甚至可能还有幸灾乐祸的。他脸上维持着笑容,和相熟的副所长点头示意,但后背已经开始冒汗。
现在,坐在这间安静的、与世隔绝的谈话室里,三个小时,除了中间有人进来给他换了杯热水(他没喝),再没人进来。这种沉默的等待,比疾风暴雨的质问更煎熬。他知道这是策略,攻心为上。他不断地在心里复盘,自己到底哪里露出了马脚?王老五?那小子进去了,会不会乱咬?刘金龙?应该不会,刘老板能量大,而且自己收钱都很小心……
“吱呀——”
门开了。郑国锋一个人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有才同志,久等了。”郑国锋翻开文件夹,里面似乎只有一两页纸。
“郑书记,您看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所里工作一大堆……”张有才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、委屈。
“不急,工作可以先放放。今天请你来,是组织上关心你,有些情况,需要你向组织说清楚。”郑国锋推了推眼镜,语气依然平和,“最近县里在搞专项整治,打击黑恶势力,优化营商环境,你知道吧?”
“知道知道,我们工商所坚决拥护县委决策,这几天也正在开展市场检查……”张有才连忙表忠心。
“嗯,那就好。”郑国锋点点头,话锋却突然一转,“在检查中,有没有发现西郊农贸市场存在强买强卖、欺行霸市的问题?”
张有才心里一紧:“这个……以前群众是有过一些反映,我们也有所耳闻,但取证比较困难……”
“王老五这个人,你熟吗?”郑国锋打断他,直接点名。
张有才的汗一下子从鬓角渗出来:“王老五……西郊市场一个商户嘛,打过几次照面,不算熟。这个人风评好像不太好。”
“只是风评不太好?”郑国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,放在桌上,推过去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张有才低头一看,是一份银行流水打印件,高亮标出了几笔转账记录。收款方是他小舅子的一个账户,付款方……是王老五控制的一个皮包公司。时间跨度两年,每笔金额不大,五千、八千,但加起来有六七万。
他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脸瞬间白了。他没想到,纪委连这个都查到了!他一直以为,通过小舅子账户,又隔了几层,很安全。
“这几笔钱,你能解释一下吗?你小舅子和王老五有什么生意往来?”郑国锋的声音不大,却像锤子敲在他心上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张有才嘴唇哆嗦着,大脑飞快转动,“可能……可能是我小舅子跟他有什么私下的小买卖,我……我不太清楚,真的!我得问问他!”
“哦?不清楚?”郑国锋又拿出一张照片,是去年中秋前,在县城“聚丰楼”门口抓拍的。照片里,张有才正笑着从王老五手里接过一个看起来挺沉的礼品袋,两人挨得很近。“这张照片,你也不清楚?要不要看看更清楚的?”
张有才浑身发软,几乎要瘫在椅子上。他记得那天,王老五说就是点“月饼茶叶”,他推辞一下就收了。没想到被拍了!
“有才同志,”郑国锋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了一些,却更有压迫感,“你是老党员,老科长了。组织培养你不容易。王老五是什么人,现在很清楚。你和他之间的这些经济往来,你觉得,仅仅是‘人情往来’能解释得通吗?市场里那些商户,被王老五欺负的时候,你在哪里?你收他钱的时候,想过那些被强收‘管理费’、被砸了摊子的小商小贩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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