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响的时候，我正要写下明天的待办事项。
屏幕亮着，来电显示是程野。
上一秒我还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中，下一秒这通电话就让我意识到，有人已经动手了。
我接起来，语气放得轻松：“这么晚打电话，模型又跑炸了？”
他笑了声，但那笑声不像之前那么干脆。“没炸，倒是有人想让我去炸别人的市场。”
我心里一紧，面上还是稳住：“说清楚点。”
“今天下午，猎头找我，说是北方一家资本在组新基金，主攻量化多空，想找人带队。”他说，“对方开的条件挺猛——双倍起薪，独立团队，系统资源随便调用，连风控都说是‘辅助角色’。”
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北方系资本？资源随便调用？风控只是辅助？
这些词一出来，我就知道是谁了。
陈总。
这家伙别的本事没有，挖人最狠。以前他在南方基金的时候，一口气把三个策略组长全挖走，最后那支团队直接散了。他不拼能力，专挑软肋打。你缺钱，他就砸钱；你要权，他就给虚职；你想做事儿，他就许诺“没人管你”。
可他从来不提后果。
那些被他挖走的人，干得最长的半年，最短的一个月就走了。不是赚不到钱，是根本没法做事。他的所谓“独立”，其实是失控。风控形同虚设，交易员乱下单，最后爆仓背锅的还是操盘手。
我问他：“你怎么回的？”
“我说考虑一下。”程野顿了顿，“说实话，那个系统配置听着是真的香。他们说能给我配八个工程师，专用服务器集群，延迟压到微秒级。”
我没说话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程野是搞量化的，模型再牛，也得靠系统撑着。他现在自己带个小团队，设备是东拼西凑的，每次跑压力测试都怕崩。别人给他一个现成的高性能平台，等于把赛车直接送到手里，谁不动心？
但我不能让他只看眼前这一脚油门。
我换了个问题：“他们有没有说，第一年业绩目标多少？”
“有。”他说，“翻倍。”
我笑了下。
果然是陈总那一套。
翻倍？市场波动才多少？去年全球对冲基金平均收益不到百分之八。他一张嘴就是一百，这不是做投资，是玩命。
我告诉他：“这种目标，要么靠运气，要么靠违规。你信哪一种？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知道有风险。”他说，“但有时候，不去试一下，也不知道水有多深。”
“那你别忘了。”我说，“淹死的，往往都是会游泳的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打开电脑里的三人笔记文档。
赵立群写的是“重判断”，昨天他问我决策机制怎么设，明显在乎这个。这种人不怕难，怕的是被流程卡住。只要给他空间，他能扛得住压力。
周薇写的是“善整合”，她问的是团队架构和初始规模，说明她在乎的是体系能不能转起来。她不追求个人光环，但一定要看到组织基础。
程野写的是“强执行”，他最关心的是资源支持和系统性能。他想做事，但需要工具。
而恰恰是这一点，让他最容易被撬动。
陈总那边开出的条件，每一项都戳中他的需求点。高薪解决待遇，独立团队解决话语权，顶级系统解决执行瓶颈。甚至连“风控不干预”这种明显有问题的承诺，听上去都像是一种尊重。
但这些都是糖衣。
里头包着的是雷。
我立刻拨通一个老朋友的电话，他是券商合规部的，认识不少猎头圈的人。
“帮我查一下，最近有没有北方资本背景的机构，在密集接触量化基金经理。”
半小时后，他回信了。
“不止程野，赵立群也被联系过。不过对方没提具体条件，只说是‘战略性合作’。倒是程野这边，他们直接给了薪酬方案和团队编制表。”
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。
动作比我想的还快。
他们不是随便试试，是冲着我们最薄弱的环节来的。
我打开邮箱，给三个人分别发了新邮件。
给赵立群的写着：“你说的决策机制，我已经让法务开始设计框架，周三前给你初稿。”
给周薇的写着：“组织架构图正在画，包含岗位设置、汇报关系和激励机制，周二下班前发你。”
给程野的写着：“你说的系统资源问题，我正在协调海外技术团队，看看能不能先把新加坡节点的算力临时划拨一部分给你测试。”
我不是在画饼。
我是要在他们收到下一轮挖角前，先让他们看到我们的行动速度。
然后我拨通另一个电话，找的是数据中心的老熟人。
“帮我查一下那家北方资本最近的资金流向，特别是IT投入这块。”
第二天中午，结果来了。
他们确实在建新系统，但预算砍了一半。所谓的“专用服务器集群”，其实是租用第三方云服务的共享资源。八个工程师的编制也有，但目前只招到两个，其中一个还是应届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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