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克莱尔如果活着，她也会同意这个做法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她同意？！”
露娜的声音骤然拔高了，在水面上炸开，震得头顶的管道壁都在微微发颤。
“你见过她吗？你跟她说过话吗？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？！”
乌鲁鲁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见过。”
他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在零号大坝的时候，她是我的宿管。她帮过我。那时候她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‘如果有一天我死了，用我的身体做任何事情都可以。只要能让这个游戏结束。’”
露娜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，僵在了原地。
她的嘴巴微微张开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林深的目光落在乌鲁鲁身上，又落在那口水晶棺材上，最后落在露娜那张苍白的面孔上。
“她确实说过那句话。”
乌鲁鲁重复了一遍，“她亲口说的。所以我现在做的事情，是按照她的意愿来执行的。”
“可她那时候是宿管张姐。”麦晓雯的声音带着一丝挣扎，“她那时候还没遇到渡鸦，还没被杀死……她怎么会知道她会死？”
乌鲁鲁没有回答。
但林深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某种东西——乌鲁鲁隐瞒了什么，或者至少没有说出全部。
露娜缓缓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就算她说过那句话……就算她愿意用自己的身体当诱饵……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重新变得锐利：
“她也需要有人看着她。她一个人被放在棺材里，你把她放在哪儿？放在你身边？”
“我确实打算把她放在我身边。”乌鲁鲁说，“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“如果你们愿意，也可以跟在我旁边。”
“跟在你旁边？”
林深眯起眼睛。
“你们也要收集幽灵船，对吧？”
乌鲁鲁说，“我们现在目标一致。你有一艘，我有一艘，克莱尔这口棺材算一艘，这就三艘了。剩下六艘各有归属，我们需要找到它们。与其各自为战，不如暂时合作。”
队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水声在管道中持续流动，带着一种永不疲倦的节奏。
伍大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，他已经走了一段距离又停了下来：
“不管你们怎么决定，至少先把路走了。这水越来越深了。”
林深看了一眼露娜。
露娜依然盯着那口水晶棺材，目光复杂，但她的身体正在缓慢地放松下来。
“不急着决定。”
林深说，“先离开这排水区，到物资仓库再说。到了安全的地方，再讨论合作的事。”
乌鲁鲁没有反驳。
他重新扛起那口水晶棺材，迈开脚步，沿着水流的方向继续前进。
队伍重新开始移动。
水声在管道中持续地响着，混合着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，形成一种低沉的、不断流动的白噪音。
二十分钟后，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了。
排水管道的尽头是一道铁栅栏，栅栏后面的空间不再是狭窄的管道，而是一片宽敞的、像是仓库一样的区域。
“到了。”
乌鲁鲁放下棺材，走到铁栅栏前，伸手握住栅栏的横杆，用力向上一提——铁栅栏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刺耳的声响，整扇门向上滑开，露出后面那片昏暗的空间。
一股灰尘和霉味的气味扑面而来，混合着木材、布料、金属的古老气息。
“物资仓库。”
伍大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，“确实没有守卫。”
众人一个接一个地钻过铁栅栏，站到了那片宽敞的仓库地面上。
脚下的触感从水底变回了坚实的水泥地面，那感觉让人有片刻的恍惚。
仓库很大，大约有半个足球场的大小，两侧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木箱和铁皮货架。那些木箱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，像是很久没有人动过了。
天花板上悬挂着一排吊灯，大部分是灭的，只有几盏还在发出昏黄的微光，照亮了仓库中心的一片区域。
“这里看起来起码有几个月没有人来过了。”
蜂医蹲下身，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上的灰尘，“这层灰得有半厘米厚。”
“那是好事。”
深蓝的声音从盾牌后方传来，依然沉稳，“说明这里安全。”
露娜没有参与他们的评估。
她径直走到仓库角落的一张长桌旁边，把复合弓放在桌上，然后转身，看向乌鲁鲁。
“把那口棺材放下。”
乌鲁鲁没有拒绝。
他把水晶棺放到了仓库中央一片相对干净的地面上，然后退后了几步，双手摊开，示意自己不会靠近。
露娜走到棺材旁边，伸手按在水晶棺的表面上。
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她掌心下流动着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，在水晶表面汇聚成更加密集的图案。
“克莱尔……”
她低声说。
棺材里躺着的人没有任何反应。
但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露娜掌心的温度下流动得更加活跃了，像是一声无声的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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