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挥大厅里一片死寂。年轻的工程师们垂头丧气有的甚至红了眼眶。几个月的拼命难道就要在最后一刻倒下吗？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不需要拆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。只见陆星辰一直站在角落里盯着那台还在高速运转的天工超算终端。此刻他转过身神色淡然得仿佛那个报警信号根本不存在。
“星辰你别乱来。”孙永胜皱眉，“这是安全隐患不能赌。”
“我没赌。”陆星辰指了指屏幕，“孙老您来看。这是天工刚刚完成的流体动力学全真模拟。”
孙老狐疑地走过去。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储箱内部流场模型。
“P-204传感器的位置，正好处于防晃板的边缘。”陆星辰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，“在预冷阶段，液氧注入会产生湍流。而我们的储箱采用了特殊的不锈钢结构，在低温收缩时，防晃板会产生微米级的形变。”
“这种形变极其微小但在特定的流速下会与液氧产生共振，形成一个瞬时的压力波峰。这就是那0.5bar波动的来源。”
陆星辰调出了模拟数据曲线与刚才那个报警曲线重叠在一起。
完美重合！
连那个微小的毛刺形状都一模一样！
“这......”孙永胜愣住了，推了推眼镜，仔细比对了好几遍，“真的是共振？不是泄漏？”
“如果是泄漏压力会持续下降而不是恢复正常。如果是传感器故障信号通常是阶跃式的而不是这种平滑的波峰。”陆星辰分析得头头是道，“这是一种假阳性报警。是我们的设计太超前，而传统的检测逻辑太保守没见过这种情况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......”孙老还在犹豫。
“我的意思是无视报警，按时发射。”陆星辰斩钉截铁地说道。
“这太冒险了！”一位来自CASC的老专家忍不住站出来，“陆总，仿真毕竟是仿真，万一......万一真的是哪里有个砂眼呢？带着这种风险上天，这违反了‘双五归零’的原则啊！”
“是啊陆总，咱们还是稳一点吧。哪怕推迟一个月，也比炸了好啊。”
众人的劝阻声此起彼伏。大家都害怕，都不想背这个锅。
陆星辰看着这一张张担忧的脸，心里明白，这不是技术问题，是心理问题。是长期以来“只能成功不能失败”的压力，让大家变得谨小慎微。
“稳一点？”陆星辰突然笑了，笑得有些凄凉，又有些狂傲。
“各位，我们为什么要搞商业航天？不就是为了打破这种稳一点的桎梏吗？如果我们像以前一样怕这怕那，那我们和那群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的人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SpaceX的猎鹰1号，前三次都炸了。马斯克怂了吗？没有！他倾家荡产打了第四发，才有了今天的成功！”
“我们第一次就想追求100%的完美？那是不可能的！”
陆星辰走到指挥台前，拿起那支老首长送给他的钢笔，在发射决议书上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刷刷刷！
字迹力透纸背，带着一股决绝。
“我，陆星辰，作为九州开拓的CEO，签下这份军令状。”
“所有责任，我来担。如果炸了，我辞职，我赔钱，我去坐牢！绝不连累各位！”
“但是，发射流程，一秒钟都不能停！”
全场震惊。
孙永胜看着陆星辰那坚定的眼神，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——那个为了搞出第一枚导弹，敢用手去堵燃料泄漏的自己。
“好！”
孙老猛地一拍桌子，眼眶有些湿润。
“既然陆总都把命押上了，那老头子我也陪你疯一把！出了事我也签字！咱们爷俩一起扛！”
“我也签！”陈大志冲了上来。
“我也签！”吴刚举起了大锤。
“我也签！”
一份份签名按上了一个个红手印。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变成了一种悲壮的豪情。
如果不疯魔何以成活？
如果不去赌那个万分之一的可能，人类何以触碰星辰？
......
然而虽然解决了内部的分歧但陆星辰知道大家的弦还是绷得太紧了。这种过度紧张的状态反而在操作中容易出错。
当晚发射前的最后一次动员大会。
食堂里大家吃着传说中的“断头饭”（其实是丰盛的饺子宴），气氛有些沉闷。
陆星辰端着一碗饺子走到了台前。
“怎么？都哭丧着脸干什么？怕明天炸了？”陆星辰笑着问道。
台下没人说话，但眼神里确实写着“怕”。
“其实我也怕。”陆星辰咬了一口饺子，“毕竟那可是几十个亿啊，炸了我也心疼。”
台下有人笑出了声，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。
“不过呢，我想通了。”陆星辰咽下饺子，神色变得轻松起来，“其实咱们也没必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。咱们这次发射，本来就是试验性质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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