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头再来。”
张沈薇关掉音响，声音里没有情绪。
鳄梨瘫在地板上，汗液将训练服黏在皮肤上，勾勒出肋骨的形状。她胸口每一次起伏。三哥从她肩头滚落，肚皮朝上，细小的爪子无意识地抽动。
“第几遍了？”王孙鄞扶着墙，用墙壁支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。
“第十七遍。”津姜在台下翻动记录本，“距离彩排还有一个半小时。”
“够了。”张沈薇踱步到鳄梨面前，视线落在她身上，“起来。”
鳄梨的手臂抖动，手掌在地板上按了两次，都没能撑起上半身。
“我说，起来。”
“起不来……”鳄梨的声音混着汗水和泪水，含混不清，“腿……没知觉了……”
张沈薇抬起脚，昂贵的定制舞鞋鞋尖，精准地点在鳄梨的小腿迎面骨上。那里是连续跳跃动作中，发力与落地冲击最集中的位置。
“啊——！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撕裂空气，鳄梨猛地蜷缩，腹部肌肉剧烈痉挛。
“现在，有知觉了？”
“……有。”鳄梨咬碎了牙，汗珠从下颌滴落。她手脚并用，姿势难看地把自己从地板上“撕”了起来，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“记住，疼痛是最好的教练。”张沈薇的目光转向王孙鄞，“你，别以为靠着墙就能喘气。”
王孙鄞立刻松开手，强迫自己站直。她那双粉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，那不是恐惧。
津姜的手指几乎要将记录本的纸页捏穿。她张了张嘴，这是张沈薇的领域，这里的规则由她制定。
“王孙鄞，第三段转身，幅度小了五度。”张沈薇走到音响前，不带任何感情地分析，“你为了求稳，导致你和鳄梨的站位拉开超过半米。镜头切过来，画面是散的。”
“我以为那样更安全……”
“安全？”张沈薇笑了，轻蔑毫不掩饰，“舞台上没有安全区。”
她按下播放键，音乐的鼓点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。
“第三段，重复跳，直到我说停。”
王孙鄞咬紧牙关，身体反射性地动了起来。她强行加大转身幅度，但早已透支的肌肉背叛了她的大脑。失去平衡，她整个人侧向摔在地上。
“继续。”
王孙鄞沉默地爬起，重来。再次摔倒。
“继续。”
第三次。
第四次。
第五次，膝盖撞上地板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她爬起来时，左腿在不自觉地颤抖，暗红色的血迹在粉色训练裤上迅速晕开一小块。
她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“够了！”津姜终于失控地站起来，“张老师，她的膝盖已经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张沈薇甚至没回头，“这是她自己的战场。”
“可是她会受伤的！”
“津姜。”王孙鄞喘着粗气开口，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，“别说了。”
她再次站定，汗水沿着发梢滴落。这一次，她没有再摔倒。当那个旋转以完美的幅度定格时，她眼中的光芒几乎要刺穿这间训练室。
“对了。”张沈薇按下暂停，“记住这个幅度，让你的肌肉记住这种撕裂感。”
王孙鄞点头，身体晃了晃，但没有倒下。
“鳄梨。”张沈薇的下一个目标，是那个还在原地失神的黑发女孩，“你的问题更可笑，是你的脸。”
“脸？”鳄梨茫然抬头。
“你在笑。”张沈薇伸手，冰凉的指尖戳在鳄梨僵硬的嘴角，“从第一遍到第十七遍，你在笑。那种廉价的差评的假笑。”
“偶像……不是应该传递快乐吗？”
“快乐？”张沈薇的声音陡然变冷，“你现在，快乐吗？”
鳄梨愣住了。
“你的腿在燃烧，你的肺像被撕开，你恨不得下一秒就死在这里，对不对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笑？”张沈薇向前一步，压迫感迎面而来，“因为你怕。你怕他们不喜欢你，怕他们说你不行，怕你搞砸一切。所以你用笑容当你的乌龟壳，躲在后面假装自己很强大。”
“哭就对了。”张沈薇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安慰，“把你的懦弱都哭出来。然后用你那被眼泪泡过的脑子想一想，你到底想在舞台上干什么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鳄梨彻底崩溃，泣不成声。
张沈薇瞬间收回所有气场，转身就走，“津姜，通知主办方，鳄梨退出彩排。”
“等等！”
鳄梨猛地冲上去，死死抓住张沈薇的衣袖。
张沈薇停步，没有回头。
鳄梨的哭声停了。她抬起头，泪水还在脸上纵横，那双水蓝色的眼睛里。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的沙哑，却透着前所未有的狠厉。
“我……我要让那些嘲笑我的人……全都闭嘴！”
“这，才是你的表情。”张沈薇甩开她的手，重新走向音响，“愤怒，不甘，想把所有质疑都撕碎的欲望。把这些，放进你的动作里。”
音乐炸开。
鳄梨没有笑。她的眼神变了，那双水蓝色的瞳孔里燃着黑色的火焰。她的动作而是凶狠的。每一次跳跃都像在向重力宣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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