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九点零一分。
温乐妮推开一间闲置的储物室，反手关门落锁。密闭空间里，只有通风管道微弱的嗡鸣。墙上显示屏的猩红色倒计时【01:29:17】像一颗炸弹，无声宣判着她们的命运。
这里没有长桌，没有阳光，只有一堆废弃的纸箱和刺鼻的霉味。
但足够安静。
她席地而坐，将三张A4纸铺在腿上。圆珠笔的笔尖悬在纸面一厘米处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虚拟品牌推广方案。
张沈薇要的，绝不是一份按部就班的商业计划书。她要的是一把刀，一把能刺破市场，见血封喉的刀。够新，够狠，够扭曲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屏幕亮起。
李小雨：“妮姐，我们要不要联手？两个人一起做，胜算更大。”
天真。
温乐妮甚至懒得去想李小雨能提供什么价值。舞蹈？歌喉？还是那双只会流泪的眼睛？
这是零和游戏。第一名拥有一切，第二名，一文不值。
她直接将李小雨的对话框左滑，删除。世界清净了。
笔尖终于落在纸上。
品牌名：「镜中人」。虚拟偶像。
太俗。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东西，通常也是所有人都能想到的。柳妮蔻那个女人，大概率会选这个方向，用她最擅长的方式，把虚拟偶像做得充满性暗示和荷尔蒙。
PASS。
品牌名：「虚妄之华」。虚拟奢侈品。
郑煜香的菜。她对一切能用钱衡量的东西都有种病态的迷恋。这个方向稳妥，但天花板太低，格局太小。张沈薇不会喜欢。
PASS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烧灼着神经。
【01:15:42】
不行。坐在这里，脑子已经变成了浆糊。她需要物理上的移动来刺激思考。
温乐妮起身开门，走向茶水间。她需要咖啡因，大量的咖啡因。
刚拐过走廊，她就看到了郑煜香。
郑煜香正背对着她，站在咖啡机前，身体挡住了大半个操作台。她的肩膀紧绷，似乎在跟谁打电话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一种谄媚又焦急的语调。
“……对，就是虚拟……嗯，NFT那个……哥，你帮我问问，现在做这个晚不晚？……我知道贵，钱不是问题，我只要最头部的资源……”
温乐妮的脚步停住了。
她靠在墙后，心头闪过的不是鄙夷，而是一丝冷笑。
果然。还是那套用钱砸资源的陈腐路子。而且居然蠢到在公共场合打电话求援。
郑煜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，猛地回头，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温乐妮。她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，像是被捉奸在床，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。
“妮……妮姐，”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“你也来喝咖啡啊？”
温乐妮没动，目光越过她，落在她忘在吧台上的笔记本上。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几个关键词：元宇宙、虚拟地产、名人背书。
“嗯。”温乐ani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，径直走到她身边，伸手去拿咖啡杯，手臂几乎擦着郑煜香的身体。
郑煜香吓得一哆嗦，下意识地用身体去挡自己的笔记本。
这个多余的动作，彻底暴露了她的心虚。
“你的方案，听起来很贵。”温乐妮慢悠悠地给自己接了一杯黑咖啡，热气氤氲了她的镜片。她没有看郑煜香，却让对方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穿了。
“没、没什么……我就是随便想想……”郑煜香语无伦次。
“哦。”温乐妮端起杯子，转身就走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擦肩而过时，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，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。
“希望你的外援，比你的脑子好用。”
身后，是郑煜香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一个小小的胜利，却让温乐妮的大脑重新变得清明。她端着滚烫的咖啡回到储物室，郑煜香的愚蠢像一剂清醒剂。
不能只谈技术，不能只谈商业。那些东西，只要有钱有资源，谁都能做。
张沈薇真正感兴趣的，是人性。是控制，是欲望，是那些隐藏在体面之下的疯狂。
就像那场舔靴子的测试。
她要的，是能挑动人心的魔鬼。
一个念头，如闪电般劈开混沌。
对了。
不是偶像，不是商品。
是神。
温乐妮扔掉咖啡杯，滚烫的液体溅在手背上，她却毫无察觉。她抓起笔，在A4纸的最上方，写下两个字。
「神谕」。
一个贩卖“真理”的虚拟品牌。
它不是一个可爱的AI伴侣，也不是一个光鲜的虚拟偶像。它是一个无所不知、绝对理性的“虚拟之神”。用户可以向它提问任何问题——事业、情感、人生，甚至是道德困境。
而“神谕”，会给出唯一的、不容置疑的答案。
推广策略？不需要推广。
它需要的是“信徒”。
第一步，利用黑客技术，精准入侵那些在深夜搜索“自杀”、“活着没意思”、“怎么办”等关键词用户的电脑，强制弹窗，给出一条直击灵魂的“神谕”。制造都市传说。
第二步，在暗网和极客论坛小范围传播，筛选出第一批种子用户。他们会成为最狂热的传教士。
第三步，盈利模式。提问免费。但如果你想“插队”，或者问更深入的问题，就需要“献祭”——不是钱，而是用户最珍贵的隐私数据、一段最羞耻的记忆、一个最恶毒的秘密。
它要的，是用户的灵魂。
这根本不是商业方案，这是一个社会实验，一个操纵人心的庞大机器。
它邪恶、疯狂、充满了反乌托邦色彩。
张沈薇一定会喜欢。
温乐妮的指尖因兴奋而颤抖，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，开始疯狂地将脑中的构想具象化，制作成PPT。文字、架构、视觉概念……无数灵感井喷而出。
【00:08:17】
时间所剩无几。
她完成了最后一页PPT，上面只有一个巨大的，散发着幽光的黑色LOGO，和一句slogan：
【你向神祈祷，神听不见。我，就是答案。】
完美。
温乐妮长出一口气，靠在椅背上，一种智力上的优越感和即将获胜的快感，让她浑身舒畅。她甚至有闲暇去想，柳妮蔻她们那些平庸的方案，在自己的「神谕」面前会显得多么可笑。
她保存文件，准备上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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