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一点，十九楼会议室。
“个人工作室？”李小雨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有些突兀。她的视线钉在桌上那份文件上，像钉着自己的判决书。
张沈薇背对她，站在俯瞰车流的落地窗前。“签字。”她的声音没有情绪，如同玻璃窗外的冬日天空。
李小雨的目光落在加粗的黑体字上。
【版权归属：李小雨个人工作室独家所有】
【收益分成：工作室七成，平台三成】
七成？这个数字像一剂猛药，让她的心跳瞬间失控。
“七成……都归我？”
“归你的工作室。”张沈薇转身，将一杯黑咖啡重重放在桌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“工作室的运营、税务、法务，所有成本，从你的七成里出。”
李小雨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下去。她脑子飞速运转，这不是画饼，这是陷阱。
“成本……是多少？”
“每月最低十万。”张沈薇拉开椅子，坐下，食指在桌面叩击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李小雨的心脏上。“三个月内，工作室没有产生正收益，你需要个人补上所有亏空。”
个人补上。
这四个字，意味着她不仅可能一分钱赚不到，还可能背上几十万的债务。
她会再次回到那个被房东赶出、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过夜的冬天。
“签，还是不签？”张沈薇将一支万宝龙签字笔推到文件旁，动作优雅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李小雨盯着那支笔。
五秒钟，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。被导师当众羞辱的场景，队友们轻蔑的眼神，父母在电话里小心翼翼的询问。
她已经一无所有，还有什么不能赌的？
输了，不过是回到原点。
赢了……她就能拥有一切。
她伸出手，拿起那支比她命运还重的笔，在末页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。手没有抖。
张沈薇收回文件，甚至没多看一眼她的签名，直接翻到一旁，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交易。
“下一个，短视频脚本。”
她从包里抽出平板，点亮屏幕，推到李小雨面前。
屏幕上是三个标题。
【脚本A：《我用三年，从练习生变成了……》】
【脚本B：《那个曾说我唱歌难听的导师，现在怎么样了？》】
【脚本C：《当你的梦想，被踩进泥里……》】
李小雨只看了一眼，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。
这不是脚本，这是她的血肉，是她不愿再碰触的疤痕。
“……这是要我演？”她的声音干涩。
“不是演，是复述。”张沈薇的语气冷得像冰，“用你最真实的语气，把这些故事，讲给镜头听。平台会给你十亿曝光，保底五十万新增粉丝。”
李小雨的手指颤抖着点开脚本A，里面是她最熟悉的细节，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日，她在哪个训练室因为一个高音没唱上去而被罚跑了多少圈。
“……薇姐，你怎么会……”
“我不需要知道，观众需要知道。”张沈薇站起身，绕到她身后，双手搭上她的肩膀，那力道像是钳制。“这三条视频，每一条都能让你上热搜。第一条，卖你的惨。第二条，立你反击的人设。第三条，巩固你的梦想家人设。”
“可是……这些是真的……”李小雨的防线在寸寸崩溃。
“正因为是真的，才有价值。”张沈薇俯身，在她耳边用气声说，那气息像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，“小雨，你想要什么？钱？名气？还是向那些看不起你的人证明自己？”
李小雨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。
她想要什么？
她想起母亲为了给她凑培训费而偷偷去打零工的背影。
她想起前男友搂着那个家世显赫的女孩时，看她的眼神。
她想起温乐妮那种天生优越、不屑一顾的态度。
“我……全部都要。”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，泪水终于决堤。
“很好。”张沈薇直起身，走回主座，端起咖啡，“那就收起你的眼泪，它现在一文不值。等到了镜头前，它才价值千金。”
李小雨猛地用手背擦掉眼泪，盯着屏幕，点了保存。
“什么时候拍？”她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力气，尽管还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“今天下午三点，B训练室。”张沈薇看了一眼腕表，“现在十一点半，你还有三个半小时，熟悉你的‘人生’。”
李小雨拿起平板，像捧着一个炸弹，转身走出会议室。
手搭在门把上时，她停住了。
“薇姐，如果我……拍不好呢？”
张沈薇头也没抬，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。
“那就拍到好为止。”
……
下午一点，十九楼休息室。
李小雨坐在沙发角落，反复看着平板上的脚本。每一个字都像针，扎得她喉咙发紧。
张靖邶坐在她对面，正用指甲锉细细打磨着新做的美甲。
“邶姐，”李小雨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你说……我该怎么‘讲’，才能让薇姐满意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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