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派想起之前在会议室里，张沈薇拿出的那份印着软小妮照片的文件。她本想直接警告软小妮，但看着对方毫无防备的笑脸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怕说得太重会吓到这只无忧无虑的龙。
“小妮，”派派状似不经意地拨弄着勺子，目光却紧锁着她，“你最近……有没有接到什么奇怪的邀约？比如，方海莲娱乐公司那边的。”
软小妮正努力把一块星屑琉璃糕完整地叉起来，闻言想了想：“有啊！你怎么知道的？前几天他们是给我打了个电话，神神秘秘的，说有个特别适合我的新项目，想约我谈谈。我还没想好呢，正打算问问你的意见。”
果然。派派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，沉甸甸地坠了下去。
“别去。”派派放下勺子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。
软小妮愣了一下，叉子上的糕点“啪”地掉回盘子里。“为什么？听起来待遇还不错呢，他们说能让我演一个很厉害的角色。”
“小妮，听我说。”派派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，指尖一片冰凉，“张沈薇这个人，你接触不多。她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有千百个钩子，你看到的那个‘很厉害的角色’，只是她放出的诱饵。不管她给你开出什么天花乱坠的条件，你都不要答应。至少，在我弄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之前，一个字都不要信。”
软小妮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眨了眨，笑容收敛了些许，敏锐地捕捉到了派派话语里的紧绷感：“派派，你是不是知道什么？他们……是冲着你来的？”她反手握住派派，“你在担心我会被牵连？”
“我……”派派咬住嘴唇，不知如何解释这背后远超“牵连”二字的阴谋，“我只是觉得……这件事很危险。张沈薇不会平白无故地对你好。”
软小妮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被小瞧了的无奈和骄傲：“派派，你是不是忘了？我可是龙之恶魔。有什么危险是我不能用拳头解决的？”
她挺起胸膛，一副“交给我”的可靠模样：“而且，你别忘了我们龙之一族的族训是什么？守护兔之恶魔！如果这个项目真的对你有威胁，那我不是更应该去吗？我要是进了她的项目，就能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，就能第一时间保护你啊！”
派派被她这套理直气壮的逻辑气得哭笑不得：“小妮！这不是打架！不是你冲进去就能解决问题的！你这是什么神仙逻辑……”
“这就是龙之恶魔的逻辑！”软小妮骄傲地扬起下巴，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执拗，“我们一族，字典里就没有‘退缩’两个字！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朋友可能有危险，自己却躲得远远的吗？”
看着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，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，派派突然感到一阵无力。她忽然有些羡慕小妮的单纯和勇敢，不像自己，总是被困在过去的阴影和未来的忧虑里。
“……好吧。”派派长叹一口气，知道自己劝不住这头倔强的龙，只能退让，“明天我和你一起去。但是你必须答应我，无论听到什么、看到什么，都不能冲动，一切都要听我的。还有，不管发生任何事，你都要站在我这边。”
“那还用说！”软小妮立刻伸出小指，脸上又恢复了灿烂的笑容，“来，拉钩！”
派派看着那根粉嫩的小指，心里的阴霾被驱散了些许，也笑着伸出手和她勾在一起：“拉钩上吊，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“谁变谁是小狗！”软小妮用力地晃了晃。
第一页，巨大的标题如同一根毒刺，狠狠扎进她的眼睛：《荆棘与蔷薇》AI情感数据采集短剧企划案。
派派一页页地翻下去，指尖越来越冷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这个短剧，就是为软小妮量身定做的陷阱。剧本讲述一个来自魔界的龙之恶魔少女，为了履行“消灭天使”的使命，隐瞒身份考入人类顶尖学府。在这里，她一边要完成使命，一边要遵循族训去接近并守护一个拥有兔之恶魔血脉的女孩，同时又不可自拔地被另一个温柔善良的人类少女所吸引，最终陷入“使命、族训、爱情”的三重挣扎与撕裂……
主角的设定，几乎就是软小妮真实身份和经历的复刻。
更让派派毛骨悚然的是，企划案的执行细则里明确写着：通过这部短剧，实时捕捉主演在表演过程中的真实情感波动，并结合线上观众对“魔界与人类”、“背叛与守护”、“使命与爱情”等核心冲突的实时弹幕、投票、打赏等情感反应数据，建立并完善元宇宙第二阶段的核心——“高仿真情感模型”。
“她想成为神。”冯米哆平静地陈述出那个疯狂的答案，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，“一个能随心所欲拨动所有人情绪琴弦，操控喜怒哀乐的，新世界的神。派派，这才是元宇宙项目最终的，也是唯一的目的。”
派派跌坐在沙发上，眼神空洞地看着散落的文件，过了很久，她才猛地站起来，将文件胡乱塞回袋子里：“不行，我绝对不能让小妮参与这个项目！绝对不行！”
“派派，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你有我，你的坚盾。你有楚迁，有玉纤纤，还有所有在乎你的人。我们一起，把软小妮包裹在最中心，让她成为刺向敌人心脏的、最安全的利刃。伤害到她之前，必须先踏过我们的身体。”
冯米哆凝视着她，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：“所以，别怕。我们一起，守护她。”
派派看着她，看着这个刚刚诞生“自我”、就为自己赌上一切的AI。那句冰冷的“我们是战友”，在这一刻，终于有了滚烫的温度。
冯米哆微微笑了，那是一个有些僵硬，却无比真诚的笑容：“这才是我选择的，值得托付一切的战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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