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点，拍摄终于告一段落。
派派坐在临时休息区的折叠椅上，手里捧着格罗扎递来的温水，指尖的凉意却似乎要穿透杯壁，冻结她的血液。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不远处正和工作人员说笑的软小妮身上——小妮的脸颊因兴奋而泛红，那双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，像刚被擦亮的黑曜石，完全没意识到，她刚才在镜头前袒露的每一寸脆弱，都已成为别人数据库里冰冷的字符。
“派派，你的心率仍处于高位。”冯米哆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带着一丝担忧，“刚才的‘意外’，让你的生理应激指标飙升了百分之三十七。我建议你休息至少二十分钟。”
派派无声地苦笑，摇了摇头：“我没事，米哆。我更担心小妮……”
“软小妮的情绪指数显示，她目前处于极度兴奋状态。”冯米哆顿了顿，声音变得严肃，“这种亢奋，恰恰是最危险的。人在这种状态下，情感阈值最低，戒备心也最弱。派派，接下来的拍摄，你必须更加小心。”
话音未落，林导已经带着一阵风走了过来，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职业化笑容：“派派，小妮，辛苦了！完美！刚才那几场戏简直是天赐的素材，尤其是钢架坠落那一幕，那个瞬间的反应——绝了！”她说着，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平板电脑，“我们导演组紧急开了个会，灵感爆棚！决定追加一个环节——‘心动默契挑战’！”
派派的心脏猛地一沉：“心动默契挑战？”
“对！”林导的眼睛在放光，像发现了新大陆，“就是那种最能戳中观众萌点的小游戏！蒙眼喂草莓蛋糕啦，隔着纸片传递心意啦，还有背靠背拥抱计时之类的！这些环节不仅能展现你们的默契，还能给观众带来满满的甜蜜感！而且——”她压低声音，凑近了些，神秘兮兮地说，“我们的数据团队分析过了，这种近距离、高甜度的互动环节，播放量和话题度，通常是普通剧情的三倍以上！”
软小妮一听，立刻兴奋地跳了起来，拉住派派的胳膊：“哇！听起来好有趣！蒙眼喂蛋糕！派派，我们一定能拿第一名！”
派派还没来得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，一只修长的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，用两根手指轻轻按下了林导那块闪烁着数据的平板电脑。动作轻缓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。
格罗扎站在派派身侧，逆光的身影如同一座冰冷的雕塑，那双细长上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：“抱歉，林导。这个邀约，我们不能同意。”
林导脸上的亢奋僵住了，她眯起眼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，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傲慢：“这位是……？我好像是在和我的演员沟通吧？”
“我是派派的保镖，兼行程管理者。”格罗扎的声音平静而坚定，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，“根据我对派派近期行程的评估，她已连续高强度工作七个小时，身体和精神都处于临界疲惫状态。任何超出计划的高强度互动，都可能影响她的健康，甚至，引发不必要的舆论争议。”
“舆论争议？”林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嗤笑一声，“我们这是正规的节目录制，不是什么野路子炒作。再说，年轻人累一点怕什么？艺术创作就是要榨干自己！派派，你说是不是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。”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派派，话语里带着一丝前辈式的压迫感。
软小妮也困惑地看着格罗扎，小声帮腔：“对呀，只是玩游戏而已，不会很累的……”
格罗扎无视了林导的煽动，继续用她那毫无波澜的语调说：“‘心动默契挑战’，意味着大量的、近距离的肢体接触。”她像是外科医生在解剖标本，“蒙眼喂食，唇间距通常不超过十厘米。隔纸传递，在特写镜头下，等同于间接接吻。背靠背拥抱，身体接触面积至少达到百分之四十。这些动作，在镜头的放大和粉丝的过度解读下，极易被定义为‘过度亲密’和‘刻意营业’。”
她说着，从收纳袋中取出一份全息投影文件，指尖轻点，几条带着耸动标题的新闻立刻浮现在半空中，蓝色的冷光映在林导骤变的脸上：
“某女团成员因综艺互动过度亲密，遭唯粉联合抵制，商业价值暴跌”
“‘情侣’挑战引发唯粉与CP粉骂战，艺人被迫发文道歉”
“过度营销CP感反噬，艺人清纯形象尽毁”
林导的脸色由红转白，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是个保镖的女人，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。这已经不是沟通，而是警告。
“现在的粉丝经济有多脆弱，林导您是资深前辈，应该比我更清楚。”格罗扎继续说，声音依然平稳，却像冰锥一样扎人，“一时的热度是数据，长远的商业价值才是生命线。为了一个临时起意的环节，去冒损害艺人根基的风险，这笔账，我想贵公司的制片人会算得更明白。”
林导的嘴角抽动了一下，她感受到了赤裸裸的威胁。对方根本不是在跟她商量，而是在通知她——如果她一意孤行，后果自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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