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摄现场被布置在厂房的中央空地上。头顶是纵横交错的锈蚀钢架，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筛下来，在布满尘埃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，像一块块破碎的墓碑。冰冷的摄像机和收音杆如钢铁森林般将两人围困其中。
派派站在镜头前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的味道。她能清晰地感知到，格罗扎如一尊沉默的雕像，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，那双非人的眼眸正不动声色地巡视着每一个潜在的威胁。而冯米哆的声音，是她脑中唯一的冷静之锚。
“Action！”林导的声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划破了寂静。
派派瞬间进入角色。她走向软小妮，脸上的神情克制而复杂，像怜悯，又像一种高高在上的无奈。
“薇，别再骗自己了。”派派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，“你身体里的东西已经醒了，你和我，我们，才是同类。抗拒它，你只会被撕得粉碎。”
软小妮猛地后退，那张纯真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似于恨意的恐惧。“骗自己？我倒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！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哭腔的尖叫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，“我只想做个普通人！为什么是我？为什么要把我变成……变成怪物！”
派派的心脏被这声泣诉狠狠攥住。她知道，这已经不是“薇”的台词，这是软小妮压抑在心底的呐喊。她脑中闪过无数句“荆”该说的、冰冷而正确的台词，但话到嘴边，却变成了最笨拙的安抚：“怪物只是一个名字，薇。力量本身没有好坏，真正定义你的，是你选择用它来做什么。”
“说得轻巧！”软小妮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，那眼神不再是面对“荆”，而是直刺派派的灵魂，“你怎么用它？你会用它来伤害别人吗？你会用它……来伤害我吗？”
派派被问得哑口无言。她看见镜头后面的林导兴奋地前倾身体，那眼神像发现了绝佳的实验素材。
软小妮的情绪彻底失控，她上前一步，用力抓住派派的手臂，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。她完全抛弃了角色，声音颤抖而绝望：“你会离开我的，对不对？如果我变成了……连自己都害怕的东西，你就会像所有人一样，把我推开！派派，我不要！”
她喊出了她的真名。
“我不要失去你！”
“我不会的。”派派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，她反手用力握住软小妮冰冷的手，一字一句，是说给“薇”，更是说给小妮的誓言，“我永远都在。”
软小妮的防线彻底崩溃，她扑进派派怀里，像个迷路的孩子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CUT！”林导的声音尖锐而亢奋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喜悦，“太棒了！完美！小妮，你刚才打破角色，喊出派派名字的瞬间，那种真实与虚幻边界被彻底摧毁的感觉，简直是神来之笔！还有派派，你那种被逼到绝境，只能给出承诺的无力感，太到位了！”
她像个欣赏艺术品的疯子，目光在两人身上贪婪地扫过：“我们再来一遍！小妮，记住刚才那种被抛弃的恐惧，再深一点，我要看到你骨子里的绝望！派派，”她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具有压迫感，“这次，你的反应要更强烈。她质疑你，你要让她知道，你的承诺是有代价的。让她明白，接受宿命，成为你的同类，是她唯一能抓住你的方式！我要看到你用爱去逼迫她！懂吗？拉扯！我要看到极致的拉扯！”
派派的血液寸寸变冷。林导不是在导戏，她是在用言语解剖小妮的灵魂，并逼着自己亲手递上刀子。
“数据流在她说出你名字的瞬间达到峰值。”冯米哆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，没有一丝温度，“张沈薇很满意。派派，稳住，别让她看出你的真实情绪。”
第五遍拍摄。
空气因为反复的激烈情绪而变得粘稠。软小妮已经哭到脱力，眼神空洞，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娃娃。
“为什么……偏偏是我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声音轻得像羽毛。
派派正要按照林导的要求，说出那句残忍的台词，头顶却突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巨响！
她猛地抬头，只见一根巨大的H型钢架从交错的穹顶上剥离，带着死亡的呼啸，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直坠而下！
“啊——！”工作人员的惊叫声被彻底淹没。
电光石火间，一道银光撕裂了尘埃。
格罗扎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两人上方，六片璀璨夺目的圣翼悍然展开，瞬间凝成一面坚不可摧的巨大光盾！沉重的钢架砸在光盾之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，冲击波掀起剧烈的风压，却被那看似单薄的光翼稳稳托住，分毫未落。
时间静止了一秒。
下一刻，格罗扎轻盈落地，将惊魂未定的两人护在身后。她指尖在空中轻点，那对足以颠覆世界观的圣洁羽翼瞬间化作无数光点消散，仿佛从未出现。
“继续表演。”格罗扎的声音极低，贴着派派的耳廓响起，冰冷而镇定，“我已经用了视觉屏障，在他们眼里，只是安保人员反应迅速。”
派派的心脏狂跳到几乎要炸裂，但她强迫自己冷静。她转头看向软小妮，发现她正瞪大眼睛，小脸煞白，一脸失神地望着格罗扎刚才出现的地方。
“刚……刚才那个……是翅膀吗？”软小妮结结巴巴地，声音细若蚊蚋，“我好像……看到光了……”
“那是格罗扎的‘圣盾’系统，我们公司最新的单兵防护装备。”派派立刻接话，用一种炫耀新玩具的语气，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又自然，“展开的时候像光翼，很酷吧？早就跟你说了，她超可靠的。”
软小妮半信半疑地看着她，眼里的震惊和疑惑还未散去，但紧绷的身体却稍稍放松了些。
而这一切，都被仍在运转的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了下来。
林导在监视器后愣了几秒，随即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。她冲了出来，指着屏幕大喊：“别停！所有机位都别停！我的天！这是什么？天降神兵吗？！太精彩了！这个意外……不，这不是意外，这是天意！是电影之神赐予我的礼物！格罗扎是吧？那个镜头！那个奋不顾身的姿态！我们一定要把它剪进正片里！”
她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，而是她通往艺术殿堂的金色阶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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