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推开，一个女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冰冷利刃，切开了训练室沉闷的空气。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，长发在脑后一丝不苟地盘成发髻，七公分的细高跟鞋跟敲击地面，发出笃、笃、笃的声响，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。
“我是林珺，你们的导师。”她的声音低沉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，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两个女孩身上，“或者，按张总的习惯，你们可以叫我林老师。现在，上交所有电子设备。”
云爱求助似的看向张小橘，后者像是没接收到信号，或者说，早已放弃了任何信号。她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，双手递了过去，像是在上交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。
云爱迟疑了半秒，也只好照做。
林珺将两部手机扔进保险柜，“咔哒”一声锁上。那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她转身，缓步踱到云爱面前，空气仿佛都因她的靠近而变得稀薄。
“张沈薇对我的要求是，一个月内，让你们学会‘在黑暗中拥抱’。”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，“一个很……文艺的说法。云爱，你觉得什么是‘在黑暗中拥抱’？”
云爱被她强大的气场压得有些喘不过气，只能摇摇头。
“那我换个说法。”林珺伸出手，两根冰凉的手指轻轻勾起云爱的下巴，强迫她与自己对视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，只有纯粹的审视。“所谓拥抱，不是肢体接触。是让你们在绝对的黑暗和静默里，单凭呼吸、心跳、体温、气味，甚至肌肉最微小的颤动，去精准地定位彼此，感知彼此，成为彼此的镜子。你们要学会用叹息去抚摸，用气音去亲吻。懂了么？”
她松开手，那股压迫感却并未消失。她转向张小橘。
“而你。”林珺的目光停留在张小橘那双空洞的眼睛上，像是在欣赏一件有瑕疵的艺术品，“张总说，你是一块很好的材料，只是缺少打磨。她要我教会你，如何在绝望的废墟上跳舞，如何在最深的痛苦里，提炼出美。你要学会的，不是表达，而是献祭。”
张小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，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。
“关灯。”林珺拍了拍手，不带任何感情。
训练室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没。
“啊……”云爱下意识地惊呼一声，伸手想去抓张小橘，却捞了个空。恐慌像潮水般涌上，她的心跳开始失控。
“安静。”林珺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，辨不清方位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。“闭上眼。恐惧的时候，视觉是最不可靠的感官，它会欺骗你。放弃它。现在，用你的耳朵，你的皮肤，你的全部感知去寻找你的搭档。告诉我，她在哪里。”
云爱强迫自己闭上眼，深呼吸。黑暗里，听觉变得异常敏锐。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，擂鼓一般。然后，在那片嘈杂之下，她捕捉到了一丝微弱、压抑的呼吸声。
“左后方……大概三步远。”云爱不确定地开口。
“很好。”林珺的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评判，“现在，走向她。不许说话，不许触碰。用你的身体，只用你的身体，告诉她，你在这里。”
云爱试探着迈出一步。脚下是无边的虚空，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。她咬着牙，凭着那微弱的呼吸声作为唯一的航标，在黑暗的海洋里艰难航行。
终于，一股微弱的暖意拂过她的手臂。
是张小橘的体温。
云爱停下脚步，克制住伸手的冲动。她仔细聆听着对方的呼吸，然后调整自己的频率，让自己的每一次吸气、每一次呼气，都与对方重叠、共振。
一呼，一吸。一呼，一吸。
起初是杂乱的，但渐渐地，两个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融为一体，像两件乐器终于找到了同一个节拍，奏出一种奇妙而安定的和声。
“非常好。”林珺的声音再次响起，“这就是‘通感’的入门——呼吸链接。接下来，保持这个频率，同时发一个单音。音高、音色、时长，必须完全一致。”
黑暗中，云爱感觉张小橘似乎“看”了她一眼。
她们同时张开嘴。
“嗯——”
一个高，一个低，一个长，一个短。声音在空中撕裂，刺耳又狼狈。
“再来。”林珺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两人再次尝试，依旧失败。
“再来。”
“再来。”
“再来！”
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，当云爱的喉咙灼痛，张小橘的额角渗出冷汗，她们几乎要放弃的时候，一个完美同步、浑然一体的单音，终于从她们的喉间发出。
那一刻，整个训练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“可以了。”林珺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点类似于“满意”的情绪，“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。明天同一时间。记住，从现在开始，你们的世界里只有训练和睡眠。”
灯光骤然亮起，刺得两人睁不开眼。她们不约而同地脱力瘫坐在地，汗水湿透了背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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