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，方海莲娱乐的顶层会议室。
张沈薇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，坐在主位上，身后是整面墙的落地窗，将初升的日光切割成冰冷的几何形状。
她面前的投影屏幕上，正循环播放着楚迁最新的舞台混剪——万人体育场，黑钻耳钉折射出破碎的冷光，她踩着爆裂的火焰特效，用标志性的电音嘶吼着《深渊回响》的副歌。台下，粉丝们高举着“恶魔降世”的荧光灯牌，汇成一片癫狂的海洋。
视频无声，却震耳欲聋。
“数据很漂亮，”张沈薇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，却让在场所有人的神经都瞬间绷紧，“上个季度的巡演，周边，数字专辑……楚迁，你为公司创造的价值，超过了其他所有艺人的总和。”
楚迁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，黑色的麻花辫垂在肩头，额前那对小巧的羊角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紫色魔力光晕。她闻言只是微微颔首，黑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，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画着圈。
“但是，”张沈薇话锋一转，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，切开了这片虚假的祥和，“这是顶峰，也是悬崖。‘暗黑顶流’的标签已经让你画地为牢。楚迁，你需要的不是更炸的舞台，是能让你听见自己本心的声音。”
楚迁画圈的动作停下了，她抬起眼，目光里带着一丝警惕：“张老师，我不明白。”
“《光影召唤计划》。”张沈薇没有解释，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仿佛在敲击每个人的心脏，“一档S级音乐选秀。盲听盲选，四十个全封闭隔音空间，所有选手只凭最原始的声音打动导师。而你，将是四位常驻音乐导师之一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，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楚迁的经纪人派派那对毛茸茸的兔耳朵紧张地抖了抖，她忍不住小声说：“张总，这……这不行啊！楚迁姐的‘恶魔’人设，核心就是视觉冲击力和舞台表现力。盲听……这不是自断双臂吗？粉丝那边……”
“粉丝？”张沈薇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，目光却像淬了毒的箭，射向楚迁，“你的‘恶魔契约’，是让十万信徒献祭他们的‘平庸’，追随你打破规则。现在，我只是让你履行契约的另一半——献祭你的伪装。”
她没给楚迁反驳的机会，点开另一段视频。
画面粗糙，在剧烈晃动。一个城中村的天台，穿着洗到发白T恤的少女抱着一把缺了角的旧吉他，清晨的薄雾漫过她的脚踝。她没有看镜头，只是低头唱着，嗓音像沾着露水的玻璃，清透、脆弱，却在某个尾音处撞得人心尖发颤。
“鹭兰，16岁。”张沈薇的声音很轻，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，“城中村长大，白天在电子厂打工，晚上自学吉他。这首《蝶羽》是她的原创。”
楚迁死死盯着屏幕。那个少女脸上没有任何妆容，眼神干净得刺眼。当她唱到那句“断翅蝶也敢扑向光”时，楚迁感到胸口一阵莫名的紧缩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。
“还有她。”张沈薇又切换了一段视频。
这次是一个穿着粉色洛丽塔裙的少女，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中庭，坐在一架公共钢琴前。她的琥珀色眼眸专注地盯着琴键，指尖在黑白键上跳跃，弹奏着一首改编的古典乐《星河》。周围的路人纷纷驻足，有人举起手机拍摄，嘈杂的环境音都无法掩盖那琴声里的光芒。
“蝶烁，17岁，自学钢琴，靠在商场弹琴赚学费和生活费。”张沈薇的目光从屏幕移开，一寸寸扫过楚迁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，“她们，还有三十八个像她们一样的素人，都是《光影召唤计划》的参与者。而你，楚迁，你要做的，是在那个小黑屋里，只凭一副耳机，判断她们的声音里，有没有光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楚迁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，她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向后划出刺耳的声响，“我的舞台是完整的艺术品，是听觉和视觉的交响！你现在让我摘下墨镜，关进那个隔音室里……这和我的‘恶魔’人设完全相反！这是在毁掉我！”
“相反？”张沈薇轻笑出声，那笑声里满是淬了冰的讥讽，“楚迁，你的‘恶魔契约’告诉你的‘共犯’们，要挣脱天使的规则。可笑的是，你自己却被‘恶魔’的规则捆得动弹不得。现在，我要你打破你自己的规则。”
“这不是规则，这是我的心血！”楚迁有些失控，声音拔高了些，“你凭什么用几个素人的所谓‘真实’，来否定我几年来建立的一切？！”
“我没有否定。”张沈薇站起身，一步步朝她走来。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，像是死亡的倒计时。“我只是在好奇。”
她停在楚迁面前，弯下腰，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绿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，距离近到楚迁能看清自己在那片绿海中惊惶的倒影。
“你害怕吗？”张沈薇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带着蛊惑般的魔力，钻进楚迁的耳朵，“害怕摘掉那些炫目的特效，关掉那些完美的电音，洗掉你那张‘恶魔’的妆容之后……你的声音，就什么都不是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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