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们现在就开始？”林依放下碗筷，一脸期待。
张小橘瞥她一眼，用筷子尖捻起最后几粒米，送进嘴里，细细咀嚼。
餐厅里刚回暖的气氛又冷了下去。
“先吃饭。”她咽下食物，声音不高，却不容反驳。“吃完，去A-3排练室。”
“好！”林依和陈予诺立刻应声。
秦念没说话，重新拿起勺子，用力舀了一大勺汤。
下午三点，A-3排练室。
这是创作营最好的排练室之一，隔音顶级，还配了三角钢琴。张小橘径直走向钢琴，掀开琴盖，手指随意划过琴键，几个零落的音符散落出来。
林依抱着吉他，秦念在调试踩镲，陈予诺则握着录音笔，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“节目组的主题是‘联结’。”张小橘的声音从钢琴后传来。“一个很空，很讨巧的词。”
“我们可以把它具象化。”林依马上接话。
“怎么具象化？”张小橘反问，手指弹出一个减七和弦，刺耳又不安。
“联结……就是我们啊！从陌生人变成队友……”
“这个主题，至少一半的队会选。”张小橘打断她。“你想跟人撞车？”
林依的笑容僵住了。
秦念停下动作，靠在鼓凳上转着鼓棒：“那你说个不撞车的？”
张小橘没理她的挑衅，反而看向一直沉默的陈予诺：“你觉得，联结的前提是什么？”
陈予诺被点名，愣了一下才小声回答：“是……愿意靠近？”
“不对。”张小橘摇头，手指弹出一组破碎的琶音。“是信任。没有信任，任何靠近都是试探，是伪装。”
“所以，我们写‘信任’？”秦念挑眉。“这不比‘联结’更土？跟什么公益歌似的。”
“土的是表达，不是主题。”张小橘终于转过身。“信任可以是真的，也可以是假的。可以是建立，也可以是崩塌。这首歌，我想写信任的崩塌和重建。”
她最后看向陈予诺：“有人在你背后捅了一刀，血流干了，结了疤。然后，另一个人走过来，问你愿不愿意再把后背交出去。”
排练室里一片死寂。
陈予诺握紧了录音笔，她听懂了，张小橘不是在讨论主题，她是在说自己。
“我……我有个想法。”陈予诺鼓起勇气。“我们可以不那么直白。用四段式，写一个完整的过程。从怀疑，到冲突，到理解，最后才是信任。”
林依眼睛一亮：“这个好！像讲故事！”
“第一段，初见的戒备和疏离。”陈予诺继续讲。“旋律可以是冷的，迷茫的。”
“第二段，磨合期的碰撞和争吵。”秦念接过去，来了兴致。“节奏要乱，充满火药味。”
“第三段，是雨过天晴吗？”林依试探着问。
“不。”张小橘和陈予诺几乎同时开口。
陈予诺看了张小橘一眼，见她没反对，便接着说：“不是雨过天晴。是废墟里开出的花。它很脆弱，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，但它毕竟开了。所以旋律应该是温暖的，但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。”
张小橘的动作停住了，她转头看向陈予诺，脸上是掩不住的惊讶。
“那最后呢？”林依追问。
“最后，”张小橘的指尖停在琴键上。“是合唱。不是齐唱，是复调。四条独立的声线，有碰撞，有缠绕，但最终指向同一个方向。代表我们接受了彼此的不同，但选择了一起走。”
她说完，抬起头：“谁来唱第一段的‘戒备’？”
“你来。”林依、秦念、陈予诺异口同声。
张小橘蹙眉：“理由。”
“因为……你的声音最能表达那种感觉。”林依说得有些底气不足。
“翻译一下，”秦念抱着手臂，毫不客气。“因为你就是那个样子，本色出演。”
张小橘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不是的！”陈予诺急忙解释。“因为你的声音里有故事。那种站在人群里，却隔着一层玻璃的疏离感，只有你能唱出来。别人唱，会像装的。”
张小橘沉默了。她盯着陈予诺，分辨她话里的真伪。半晌，她移开视线，算是默认了。“第二段，‘冲突’。”
“我来。”秦念当仁不让。“这个我擅长。”
张小橘看着她：“冲突不是比谁嗓门大。我要音乐里的戏剧张力，节奏和旋律的不协和。你的鼓能做到吗？”
这几乎是当面的质疑。秦念的火气上来了。她抓起鼓棒，一段复杂、充满切分和变拍的鼓点瞬间炸开，急促狂野，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。
“砰——！”最后一个重击落在军鼓上。
“这样，够不够戏剧性？”秦念扔下鼓棒，喘着气，挑衅地看着张小橘。
张小橘瞳孔一缩。她没说话，转身，手指在琴键上飞速起落。一段激昂又诡谲的旋律流出，和刚才的鼓点严丝合缝地缠绕起来。
林依和陈予诺都听呆了。
“可以。”张小橘停下，给了两个字的评价。“第三段，‘脆弱的温暖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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