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约在排练厅调吉他。她拨动琴弦，调整音准。旧吉他伤痕累累，琴头缠着黑电工胶带。
苏践言拿着剧本走过来，脚步迟疑。她看着吉他，有些担心：“约约，这吉他……要不换一把？张总不是说会找最好的乐队吗？”
“不用。”柳约没抬头，指尖滑过琴弦，声音坚定，“它陪我很久了。”
“可它快散架了。”苏践言声音压低，“万一舞台上出问题……这是虎鲸文娱的舞台，全国直播。”柳约停下手，看着她。
“践言，”柳约声音平静，透着固执，“这吉他，是我爸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给我的。他说，要是有一天他不在了，就让这琴替他陪我。”她抚摸琴身划痕，“现在，它不只是一把吉他。”
苏践言红了眼：“约约……”
“所以我不会换。”柳约垂下头，拨动琴弦，清澈和弦响起，“断了弦，我就换弦。琴颈断了，我就粘起来。只要它能发出声音，我就用它。”她声音轻，字字清晰，“这是我和我爸的‘连接’。”
“连接”两个字击中苏践言。她攥紧剧本，A4纸边缘被捏得起了毛边。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，红黑笔迹交错。
“我的剧本也是。”苏践言像是说给自己，又像是说给柳约，“它不只是一个故事，它是我……我唯一和人沟通的方式。”
两个女孩对视，在对方眼中看到一种燃烧的、不妥协的东西。
下午五点，虎鲸文娱办公楼，一场关于《超越班》最终展演的策划会议激烈进行。
会议长桌旁坐着高管和策划人员。投影仪上，循环播放柳约在工地弹唱的视频，粗粝画面与高级会议室的装潢格格不入。
“这个女孩可塑性强。”妆容精致的中年女高管推了推眼镜，语气审视，“歌好，接地气，容易共鸣。但是形象……”她皱眉，指着屏幕上柳约朴素的衣着，“太素了，没星味。我的建议是，立刻请顶级造型团队介入，给她做一次彻底形象改造。至少让她看起来像个艺人，而不是误入舞台的路人。”
“我同意刘总。”另一个高管附和，“还有她的名字，柳约，太普通了。我们可以找大师算一个有星运的艺名。另外，她那把吉他，必须换！我们可以联系Fender或者Gibson，定制一把最高端的，琴身镶嵌新艺名缩写，这是很好的宣传点。”
一个年轻策划壮着胆子说：“可是……她打动人的点，不就是这种真实感吗？”
“真实感？”刘总冷笑，“小王，你太年轻。真实感需要包装。我们要的，是‘看起来很真实’，不是真的‘真实’。观众想看造梦，看麻雀变凤凰，不是看邻家女孩上台唱歌。那他们为什么不去看短视频直播？”
会议室无人反驳。
“不用。”
一个低沉声音打破沉默。坐在主位的男人开口，他一直没说话，静静看着屏幕，手指在桌上无声敲击。男人叫林昭，虎鲸文娱内容副总裁，《超越班》总负责人。他三十五岁，身材高大，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。
“林总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刘总错愕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一个字都不要动。”林昭站起身，走到投影仪前，高大身影在屏幕上投下阴影。“你们看她的脸，”他指向屏幕上柳约唱歌特写的脸，“看她唱歌状态。她不是表演，她在讲述。她所有力量来自她脚下那片土地，来自她手里那把破吉他。你把这些抽掉，换上华服和镶钻吉他，她还能唱出这首歌吗？”
他声音不大，却带着压迫感。
刘总脸色难看：“林总，我理解您的艺术追求。但我们要考虑商业回报。一个没记忆点的艺人，很难在市场存活。我们投入这么多资源，不是做公益。”
“谁说她没记忆点？”林昭转身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，“在千篇一律的精致偶像里，她这种粗粝的真实，就是最大的记忆点。刘总，我们的宗旨是‘超越’，如果我们做的，还是流水线那一套，那我们超越了什么？”
刘总被噎住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“那苏践言呢？”另一个高管转移话题，“她的短剧，我们怎么在舞台上呈现？总不能让她在上面演独角戏吧？或者我们把短剧拍成精美VCR，在背景大屏播放？”
“让她自己讲。”林昭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“讲？”高管不可思议，“您的意思是……让她像说书一样，在舞台上……口述剧本？”
“对。”林昭嘴角勾起几乎看不见的弧度，“我看过她的资料，也看过她写的那个故事。她不善言辞，但文字是她的出口。我要让所有人看到，一个好故事，不需要华丽特效和MV式剪辑，只需要最真诚讲述。我要让观众看到的，是创作者本身的力量。”
会议室针落可闻。
刘总吸气，语气带一丝讽刺：“林总，您这真是场豪赌。把两个没舞台经验的新人，用最原始、没商业包装的方式推上我们S+级项目的最终舞台。万一搞砸了，不仅是她们，整个《超越班》都会成为业内笑话。”
林昭目光再次锐利，盯着刘总，一字一句说：“如果连这点魄力都没有，虎鲸文娱也就不配叫虎鲸了。刘总，你是想看一场安全的、平庸的秀，还是想看一场可能创造历史的表演？”他拿起桌上策划案，轻摔在桌上，“记住，我们要做的，不是把她们打造成我们想要的样子，而是帮助她们，淋漓尽致展现她们本来的样子。这，才是我的要求。”
下午六点，方海莲娱乐会议室，张沈薇接到林昭电话。
“张总，我是虎鲸文娱的林昭。”电话那头，林昭声音平静直接。
“林总，你好。”张沈薇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沉落的夕阳，墨绿色眼眸不起波澜。她知道这通电话的来意。
“我刚开完会，关于柳约和苏践言在展演上的呈现方式，我有些想法。”林昭语气公事公办，带着欣赏，“她们作品出色。但我司内部，对于如何包装她们，有一些……不同意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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