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沈薇推开休息室的门，长舒了一口气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。她随手把包扔在沙发上，整个人陷了进去。
“累吗？”她揉着太阳穴，偏头看向跟进来的罗生姜。
罗生姜点点头，老实地回答：“有点。”他走到她身边，学着她的样子也坐下，但背脊挺得笔直，“但还好。”
张沈薇被他这副正襟危坐的样子逗笑了，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。“你今天表现得很好。”
罗生姜的眼睛瞬间亮了，像等待夸奖的小狗：“真的吗？”
“当然。”张沈薇抬手，习惯性地想去摸他的头，手悬在半空却顿住了。她想起刚才在台上，他也是这样摸了她的头，引得全场尖叫。她的指尖蜷了蜷，最终还是落了下去，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，“你越来越适应这个世界了。”
“那是因为有你在。”罗生姜的回答一如既往地认真，深褐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，仿佛她是他的全世界。
张沈薇的心被这眼神烫了一下，立刻挪开了视线，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，凉意顺着喉咙滑下，也压下了心头那点异样。她清了清嗓子，语气变得公事公办：“不过，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在台上，那个男孩问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，”张沈薇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，瓶壁上凝结的水珠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，“你犹豫了。”
罗生姜不解地看着她：“我……”他回忆着当时的情景，“我是在等你给我信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沈薇打断他，“但别人不知道。在镜头前，任何一秒的迟疑都会被无限放大。你不能犹豫，更不能看我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看你？”罗生姜皱起眉，这是他最不能理解的地方，“我们不是搭档吗？遇到问题，当然要看你。”
“在那种问题上，你看我，就等于把问题抛给了我，也等于告诉所有人，‘我们之间有情况，但我不能说’。这会给那些记者和营销号留下无数可以编排的故事。”张沈薇的语气重了几分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。
罗生姜沉默了。他低着头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个作为乐器的海螺。“对不起，我不知道会这么复杂。”
看着他失落的样子，张沈薇心里又软了下来。她叹了口气，放缓了声音：“我不是在怪你。你刚接触这些，不懂也正常。我只是想让你明白，在这个圈子里，有时候说真话不行，说假话也不行，沉默更不行。你需要学会说那种模棱两可、滴水不漏的‘标准答案’。”
“‘最好的朋友’，这个不是标准答案吗？”罗生姜抬起头，眼里满是困惑，“后来你补充了，我也跟着说了。”
“是，”张沈薇点头，随即又摇头，“但你的表情不对。你说‘只是朋友’的时候，太失落了。你应该……”她顿了顿，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，“你应该说得更坦然、更坚定一点，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，而不是在宣布一个令人遗憾的结果。”
罗生姜抿紧了嘴唇，没说话。他只是觉得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，把他和她之间仅仅用“朋友”来定义，心里就是会难过。那是一种本能的失落，他控制不了。
休息室里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。
张沈薇觉得有些口干舌燥，她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水，打破了沉默：“还有，你最后说的话。”
“我说错了吗？”罗生姜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我说要保护你，也保护她们……这不对吗？”
“这番话很好，粉丝很喜欢，但太危险了。”张沈薇的表情严肃起来，“罗生姜，你记住，你可以对粉丝好，可以宠着她们，但不能给她们任何不切实际的承诺。‘保护’这个词太重了，你说出口，就要负责。万一将来有任何一个粉丝出了什么事，这句话就会成为攻击你的利刃。他们会说你言而无信，说你虚伪。你承担不起这个后果。”
“可我就是这么想的。”罗生姜固执地说，“我用灵力，能感觉到她们的善意和喜爱，像很多温暖的光。我想保护这些光，也想保护你。这有什么不对？”
“这不是对不对的问题！”张沈薇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她猛地站起身，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，“这是生存法则！你以为这里是绵塞郡吗？只要你够强、够真诚就行了？这里不是！在这里，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记录、被解读、被利用！你今天这句‘保护你们’，明天就可能变成‘罗生姜承诺为粉丝解决一切难题’的头条！你懂不懂？”
罗生姜也站了起来，他比张沈薇高出一个头，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倔强：“我不懂。我只知道，别人对我好，我就该对别人好。你说我越来越适应这个世界了，可如果适应这个世界就是要变得连真心话都不能说，那我宁可不适应！”
“你——”张沈薇被他堵得一口气上不来，胸口剧烈起伏。她看着他那张写满“不服”和“委屈”的脸，突然觉得无比疲惫。她不是在教他虚伪，她只是想让他能在这个复杂的环境里更好地活下去。可他不懂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语气也冷得像冰：“好，既然你不想适应，那以后就不要再做任何承诺。在镜头前，少说话，多微笑。公司给你的标准稿，背熟了，照着念。做不到，我们就到此为止。”
“到此为止？”罗生姜重复着这四个字，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张沈薇别开脸，不去看他受伤的眼神：“就是字面意思。我们的搭档关系，结束。”
说完，她抓起沙发上的包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手腕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。罗生姜的力气大得惊人，让她无法挣脱。
“我不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你说过，我们是最好的朋友。最好的朋友，不能就这么结束。”
他抓着她的手腕，缓缓用力，将她拉得转过身来，面对着自己。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倔强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惶恐和哀求。
“我学。”他看着她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你说的一切，我都学。怎么说模棱两可的话，怎么做出坦然的表情，怎么不去承诺……我都学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，几乎是在恳求：“所以，别说结束，好不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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