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道婆的宅院隐在城西榆钱胡同深处,门楣上钉着七枚厌胜钱。王熙凤的青绸车停在巷口,平儿扶着才踏进门槛,便被浓烈的檀香呛得掩鼻。
「二奶奶可是稀客。」马道婆从经幡后转出来,枯瘦的手指捻着串人骨念珠,目光似钩子落在业火红莲纱上,「这披肩……近日可还安生?」
王熙凤在蒲团坐下,袖中指尖无意识蜷缩。昨夜贾瑞磕头献祭的生机仍在四肢流淌,暖意醺得她眼尾泛红,连马道婆案头那尊獠牙神像都显得亲切。
「来谢婆婆指点。」她示意平儿呈上锦盒,「暹罗的龙涎香,据说能通神明。」
马道婆揭开盒盖嗅了嗅,突然冷笑:「好重的生魂气!二奶奶近日怕是尝着甜头了?」枯爪似的右手猛地探出,在虚空中一抓——竟扯出几缕金红色雾丝,雾丝里还缠着贾瑞嘶哑的哀求。
平儿吓得跌坐在地。
王熙凤端茶的手顿了顿,茶汤在杯中漾出细纹。那雾丝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,正是昨夜令她通体舒泰的暖流源头。
「婆婆说笑。」她垂眸吹开浮沫,「不过是惩治个不长眼的东西。」
「好个惩治!」马道婆突然将雾丝拍在案上,雾丝竟发出婴儿般的啼哭,「以欲为饵,以命为薪,这是罂粟花神一脉的炼魂术!二奶奶可知被抽干生魂的人会成什么模样?」
案头烛火噼啪爆响,映得王熙凤半边脸明明暗暗。她想起今晨梳头时,铜镜里自己倏然闪过金红的瞳孔。
「左不过……是条贱命。」
回程的马车碾过青石板,辘辘声闷得像送葬。
平儿蜷在角落不敢出声。方才在马道婆院里,她亲眼看见奶奶说话时,披肩暗纹里渗出露珠般的血珠,血珠滚过裙裾,竟在青砖上蚀出朵朵红莲。
「平儿。」王熙凤突然开口,「你觉得我近日如何?」
小丫鬟抖得说不出话。
车帘缝隙漏进的天光里,王熙凤低头审视自己的双手。这双惯拨算盘的手,如今指尖总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红雾。今早更衣时,她不过想着贾瑞昨夜磕头的蠢态,镜中倒影便自行解开了领扣——
「奶奶自然是……容光焕发。」平儿颤声答。
是啊,连王夫人都夸她面色红润,却不知这红润是拿什么浇灌出来的。王熙凤无意识抚过小腹,那里暖融融的,像揣着个小小的太阳。
当夜贾代儒跪在荣国府门前时,王熙凤正在试新染的指甲。
凤仙花汁混着明矾,在烛光下艳得像血。她听着门外老儒生嘶哑的哭求,慢条斯理地将棉纱缠上指尖。
「就说我歇下了。」她对林之孝家的摆手,「明日自会派人去瞧瑞大哥。」
仆妇退下后,她走到廊下。秋雨淅沥,贾代儒的身影在石阶上缩成团黑影。当老人绝望的磕头声传来时,她忽然感到业火红莲纱轻轻震动——仿佛有根无形的丝线,正将远方贾瑞残存的生机源源不断牵来。
「真吵。」她对着雨幕轻笑。
身后穿衣镜突然映出奇景:她的倒影自行扯开领口,心口皮肤下浮现出盛放的红莲纹路。那纹路贪婪吸食着涌来的生机,每片花瓣都饱满得发亮。
王熙凤猛地砸了手镜。
破碎的镜片里,无数个她都带着讥诮的笑。有个碎片甚至映出贾瑞蜷缩在柴房的景象——那人正痴痴吻着她披肩的碎片,浑身笼罩着将熄的金红光芒。
「妖物……」她扶着妆台喘息,却抑不住涌向四肢的暖流。那滋味太销魂,比王夫人赏的参汤更补,比贾琏偷藏的鹿血酒更烈。
妆奁最底层躺着马道婆给的驱邪符。她伸手要取,业火红莲纱却突然缠紧她手腕,纱角如活物般探向符纸——符纸瞬间焦黑卷曲,化作青烟。
「你看,」有个声音在心底蛊惑,「我们本就是同类。」
窗外,贾代儒的哭求渐渐微弱成呜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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