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天的手掌还贴在荒剑断刃上，剑面映出他的脸。左脸丹纹微微发亮，像是有东西在皮下移动。他没有收回手，也没有再看那双睁开的紫色眼睛。
识海里很安静。
青鸾和澹台镜月不再争斗，被压入丹田的阴阳丹纹缓缓旋转。可那枚阵图空洞还在，边缘泛着金光，形状不规则，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他闭眼。
指尖从剑面滑落，转而抚过左脸。丹纹温度升高，与空洞之间产生拉扯感。不是疼痛，也不是虚弱，而是一种明确的呼应——仿佛那里本就该有一块拼图，而他是唯一能填补的人。
他盘坐不动，左手按住丹田，右手缓缓抬起。五指张开，掌心朝上。一滴血从指尖渗出，悬浮在空中。
丹书震动了。
书页无风自动，翻到第四角阵图所在的位置。线条清晰，结构完整，唯独中央那个空洞仍在跳动，如同活物的心脏。血珠落下，刚碰触图面就被吸走，但空洞没有缩小。
不够。
他知道需要什么。
深吸一口气，右手成爪，猛然刺向心口。
皮肤裂开，鲜血喷涌而出。他没有停顿，任由血顺着手臂流下，灌入识海。每一滴落进丹书，阵图就颤一下。空洞边缘开始蠕动，像是在贪婪地吞噬。
血越流越多。
胸口的伤无法自愈，因为力量正全部用来维持神识清醒。他能感觉到经脉在干涸，骨骼变得脆弱，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但他没松手。
第九滴血落下时，空洞突然收缩。
一声轰鸣从极远处传来，又像是从体内响起。阵图金光暴涨，整幅图案浮出识海，在头顶形成投影。光线照得地宫通明，石柱上的裂痕都被镀上一层金色。
第四角成了。
完整的阵图悬在空中，缓缓旋转。它不再只是图画，而是有了某种实质性的存在感，像是一把钥匙终于拼完最后一块。
楚天仰头看着，嘴角溢出血丝。
身体开始崩溃。皮肤出现细密裂痕，血液从毛孔中渗出，又被金光蒸发。五脏移位，骨骼发出断裂声。他咬紧牙关，没有叫出声。
这是突破的前兆。
也是死亡的边缘。
他不能倒在这里。还没完成的事太多。祖巫的债，天帝的局，还有那些死在他前面的人……都不能白费。
他把最后一点力气集中在识海，用炼丹时最基础的三步法稳住核心：控火、凝丹、封炉。
控火——以意志压制暴走的法则流。
凝丹——将散乱的力量压缩回丹田。
封炉——锁住七窍六门，防止神魂离体。
一遍，两遍……直到第九次循环完成，体内混乱稍缓。
就在这一刻，丹书再次翻页。
新的篇章显现：**以身证道**。
四个字浮现的瞬间，书页化作流光，自眉心涌入。那不是知识，也不是记忆，而是一种直接烙印进灵魂的东西。他的意识被拉入一片虚无之中，看见无数画面闪过——
一座祭坛，十二道身影跪伏在地；
一道剑光贯穿天地，斩断因果；
一个人站在星河尽头，背影孤独；
还有一本书，从天空坠落，碎成残卷……
画面消失。
楚天睁眼。
气息变了。不再是金仙巅峰那种压抑后的爆发，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跃迁。大罗金仙——掌握自身命运的起点。
肉身正在重构。旧的皮肤剥落，露出底下泛着微光的新肌理。每一块骨头都铭刻着纹路，像是重新铸造过的兵器。左脸丹纹沉寂下来，颜色变深，形状更接近阵图的轮廓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还沾着血，但已经不是鲜红色。混着金丝，泛着暗光。那是祖巫精血与金仙之血融合后的痕迹。
站起身的动作很慢。
双腿承受着新力量的重量，像是第一次学走路的孩子。他靠在石柱上，撑住身体，环顾四周。
地宫还是原来的样子。倒塌的石柱，破碎的地面，空气中弥漫着焦土的味道。只有他变了。
丹书安静下来，藏在识海深处。书页边缘泛出淡淡金边，比之前完整了许多。它不再抗拒外界信息，反而隐隐期待下一次觉醒。
楚天迈出一步。
脚踩在地上，发出轻微响动。这一声似乎惊动了什么。头顶的阵图投影缓缓下沉，最终没入他的胸口，位置正是心脏上方。
一阵闷痛传来。
不是伤害，而是一种连接完成的感觉。都天神煞阵第四角已经和他的生命绑定在一起，再也无法剥离。
他停下动作，抬手摸向胸口。
那里没有伤口，但能感受到阵图的存在，像是一颗第二颗心脏在跳动。
忽然，左脸丹纹一热。
不是共鸣，是预警。
他猛地抬头，看向地宫深处。血迹指引的方向，那个被封住的空间还在。但现在，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在回应他。
不是敌人，也不是盟友。
是一种熟悉的波动，来自很久以前的记忆。他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，说了一句他一直听不懂的话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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