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决了灰烬行者的插曲,陈夜在永寂星云中的潜行变得更加谨慎。他像一尾融入灰海的游鱼,将“源初清光”的波动压制到最低,仅维持着不被环境彻底同化的程度。狌狌的知往之力如同最灵敏的触角,不仅探路,更在持续搜集着这片死寂领域中流动的微弱信息流。
渐渐地,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。
纯粹的、流动的灰雾中,开始出现一些更加凝实、具有明确形态的“结构”。起初是一些断裂的、布满奇异蚀刻的巨大石柱残骸,上面残留的力量波动古老而陌生,显然来自某些早已湮灭的文明。
随后,他看到了一些如同漂浮岛屿般的巨大平台,平台边缘垂落着粗大的、早已失去光泽的金属锁链,锁链末端空无一物,仿佛曾经束缚着什么庞然大物。
空气中弥漫的“终末”气息愈发浓郁,甚至开始凝聚成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,如同活物般缓缓飘荡。陈夜感觉自身的“源初清光”消耗在缓慢增加,仿佛在与这片天地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角力。
就在他感觉快要接近道标指引的核心区域时,前方的灰雾突然变得稀薄,一片相对开阔的“空地”出现在感知中。
那并非真正的空地,而是一片……碑林。
无数高大、厚重的灰色石碑,以一种看似杂乱无章、实则隐隐遵循着某种仪轨的方式,矗立在灰雾之中。石碑的材质与永寂星云的灰雾同源,却更加致密、冰冷。碑身大多光滑,只有少数刻着一些难以辨认的、扭曲的符号,或者干脆就是一片空白。
每一块石碑,都散发出一种强烈的“终结”、“安息”、“遗忘”的意境。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,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段被彻底尘封、连挽歌者都无力传唱的故事。
而在这片碑林的最中心,耸立着一块最为高大的主碑。它比周围所有的石碑都要高出数倍,通体流淌着一种黯淡的、仿佛凝固泪痕般的微光。碑身上,用某种超越了文字的精神烙印,铭刻着一个清晰的概念——“万灵安魂之碑”。
仅仅是“看”到这个名字,陈夜的神魂就感到一丝轻微的、仿佛被无形之手抚过的倦怠,一种想要放下一切、就此长眠的冲动悄然滋生。
安魂之碑!
这里,恐怕是挽歌者用来“处理”某些特殊存在,或者进行某种仪式的重要场所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严肃穆,却又死寂到极点的氛围。
陈夜屏息凝神,将“源初清光”内敛,同时调动“旋龟”的玄冥守护之力,稳固神魂,抵御那无形的安魂之意。他潜伏在碑林外围的灰雾中,仔细观察。
碑林内空无一人,只有无尽的寂静和石碑散发出的悲凉气息。
但陈夜能感觉到,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异常稳固,甚至比永寂星云的其他地方更加“坚固”,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特意加固过,以防止……什么力量外泄?
而且,那块主碑——“万灵安魂之碑”的下方,隐隐传来一丝极其隐晦、却让他神格内“秩序奇点”微微悸动的波动。那波动……与暗金碎片同源,却又驳杂了无数其他的、充满怨念与不甘的意念!
难道,这块碑下,镇压或封存着什么与“山海时代”相关的东西?还是说,挽歌者在这里进行着某种与“根源权限”有关的邪恶仪式?
无论是哪种可能,都值得一探。
陈夜心中迅速权衡。直接闯进去风险太大,可能触发未知的防御机制或惊动挽歌者。但就此退走,又心有不甘。
他目光扫过碑林中那些相对次要的、气息稍弱的石碑,一个念头浮现。
或许,可以从这些“配角”身上,先获取一些信息。
他选中了一块距离较近、碑身空白、气息相对“新鲜”(在永寂星云的时间尺度上)的石碑。这块碑的安魂之力较弱,与整体的连接似乎也不如其他石碑紧密。
陈夜分出一缕极其细微、几乎不携带任何自身印记的神识,如同最轻的尘埃,缓缓飘向那块空白石碑。
他要做的,不是读取石碑本身(那可能触发警报),而是感知石碑周围空间残留的、近期可能发生过的“信息回响”。
狌狌的知往之力被催动到极限,如同最精密的声呐,捕捉着那几乎要被“终末”气息彻底磨灭的时光涟漪。
起初,是一片模糊的空白。
就在陈夜以为这块石碑确实“空白”时,一丝极其微弱、带着恐惧、绝望与最终释然的情绪碎片,如同沉船中浮起的气泡,被他捕捉到了!
画面一闪而逝:
一个笼罩在淡金色光辉中、形似巨大甲虫的智慧生命,被两名身穿灰色长袍的挽歌者押送至此。甲虫生命的精神波动充满了不甘与质问,似乎在控诉着什么。而挽歌者只是平静地吟唱着哀歌,将它引到这块空白石碑前。
然后……没有血腥,没有暴力。那甲虫生命周身的光辉在哀歌声中迅速黯淡,它的意识、它的生命印记、它所承载的文明信息……如同被吸走的水分,被强行抽取、剥离,最终化作一缕灰色的烟尘,融入了石碑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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