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:红色仓库的守卫
周六上午十点,一辆租来的灰色轿车,悄无声息地停在城北工业区入口。
李婷坐在驾驶座,一身深蓝色职业套装熨得笔挺,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,乌黑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活脱脱就是在格子间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严谨中层。林思彤缩在副驾驶,套着一身廉价的西装套裙,脸上的淡妆遮不住刻意营造的青涩,怀里紧紧抱着个厚厚的文件夹,低头垂目的模样,像极了刚入职、生怕做错事的跟班小助理。
“紧张吗?”李婷问,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,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有一点。”林思彤诚实地回答,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作响,“但更多的是兴奋。”
是那种猎人终于循着踪迹,摸到猎物巢穴的兴奋。血液里仿佛有火苗在烧,带着一种即将揭开真相、亲手将敌人推入深渊的战栗感。
轿车缓缓驶入工业区。这里是城市被遗忘的背面,道路两旁是灰蒙蒙的厂房,巨大的广告牌褪色斑驳,货车一辆接一辆地呼啸而过,卷起漫天尘土,呛得人嗓子发痒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怪味,柴油尾气、铁锈、灰尘,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腐烂食物的酸馊气,熏得人头晕。
按照张太太给的地址,她们很快就找到了三路尽头的那座红色仓库。
比想象中更具压迫感。巨大的红色铁皮仓库盘踞在空旷的平地上,占地少说也有两千平米,灰褐色的围墙砌得足有三米高,墙头拉着一圈圈带刺的铁丝网,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。大门口是两扇厚重的黑铁门,焊得严丝合缝,旁边立着个巴掌大的保安亭,两个穿着皱巴巴制服的男人,正坐在里面吞云吐雾,烟雾从窗口飘出来,散成一团灰霾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林思彤侧头问。
李婷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,眼神里的紧张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锐利。
车稳稳停在仓库门口。李婷推开车门下车,高跟鞋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“噔噔”声,在这偏僻的工业区里格外响亮。林思彤留在车里,降下一侧车窗,缝隙刚好够她听见外面的动静。她闭上眼睛,集中精神,启动读心术,将所有注意力都锁定在那个正叼着烟的保安身上。
【又来生意了……今天第三波了。老大说最近风声紧,查得严,让盯紧点。这俩女的看着倒不像条子,斯斯文文的,倒像是正经做生意的……】
保安的心声乱糟糟的,带着点不耐烦,又有点警惕。
“您好。”李婷的声音适时响起,带着职业化的微笑,温和却不失底气,“我们是星源电商的,想来看看货。”
那个脸上横着一道疤的保安,慢悠悠地站起身,把烟蒂摁灭在满是烟灰的缸子里。他走过来,眼神像探照灯似的,从李婷的头发扫到皮鞋,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:“有预约吗?”
“没有,但我们需求量很大。”李婷递上一张烫金名片——是唐薇薇托关系伪造的,公司真实存在,税务记录、营业执照一应俱全,只是主营业务被巧妙改成了“跨境电商”。
保安接过名片,用粗糙的手指搓了搓纸张的厚度,眉头皱得更紧了,狐疑地打量着李婷:“电商?你们做什么类目?”
“主要是轻奢品和保健品。”李婷语气自然,甚至带着点“我是来送钱”的底气,“听说您这里货很全,品质也好,特意过来看看样品,合适的话,我们可以签长期合同。”
【电商……最近确实不少电商来拿货,利润高。不过这女的看着有点怪……太正经了,眼神太稳,不像那些见钱眼开的小老板,倒像是……】
保安的心声突然顿住,警惕感瞬间飙升。
林思彤的心一紧,立刻掏出手机,给李婷发去一条预设好的短信——这是她们约定的暗号,短短五个字:【亮底牌,稳军心】。
李婷听到手机震动,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,随即从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,“啪”地一声放在保安亭的窗台上:“这是我们的平台销售数据,月销售额稳定在三百万左右。如果货的品质能达到我们的要求,今天就可以签意向合同,预付定金。”
文件是沈墨寒公司市场部帮忙做的假数据,装订得精美考究,厚厚的一沓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透着一股“实力雄厚”的味道。
保安半信半疑地翻了几页,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订单记录和流水明细,脸上的狐疑终于松动了些。
【数据倒像是真的……月销三百万,这可是大客户。老大说了,只要能赚钱,电商渠道可以放开做。这女的看着不好糊弄,但要是把她赶走了,老大肯定得骂我不会做生意……】
“等着。”他丢下一句话,转身钻进保安亭,拿起那部老式的黑色座机,拨了个号码。
林思彤集中精神,试图捕捉电话那头的声音。但距离太远,再加上仓库里传来的隐约机器轰鸣声,她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:“电商……大客户……要看货……行,我让她们进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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