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到自己的班级和座位,对于苏念安而言,像是终于在这片名为“高中”的陌生海域里,找到了一叶可以暂时栖身的小舟。高一(3)班教室位于二楼,正如林屿森所说,楼梯口右转第一间就是。教室宽敞明亮,崭新的课桌椅排列整齐,黑板上还残留着假期前值日生未曾擦净的粉笔印迹,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灰尘和阳光混合的味道。
苏念安选择的靠窗位置视野极佳。窗外是学校精心打理的小花园,几株晚开的月季在秋风中摇曳着最后的绚烂,更远处,是红白相间的塑胶跑道和绿茵球场。而稍稍偏转视线,就能看到对面那栋更为沉稳、安静的“高三楼”。她下意识地数着楼层,猜测着林屿森所在的教室,会在哪一扇窗户后面。
新班级的同学陆陆续续到齐,彼此间还带着初识的拘谨和试探性的友好。前桌一个扎着双马尾、眼睛圆溜溜的女生回过头,主动跟苏念安打招呼:“嗨,你好,我叫夏晓冉,夏天的夏,春晓的晓,冉冉升起的冉!”
她的笑容极具感染力,声音清脆,像咬了一口甜脆的苹果。苏念安几乎是立刻就被这种开朗所吸引,也笑着回应:“你好,我叫苏念安。苏州的苏,念想的念,平安的安。”
“苏念安,名字真好听!”夏晓冉毫不吝啬地夸奖,然后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带着点分享秘密的雀跃,“哎,你看到我们班男生了吗?好像有几个长得还不错诶!”
苏念安被她这直奔主题的“八卦雷达”弄得一愣,随即失笑,顺着她暗示的方向悄悄瞥了几眼,老实回答:“还……没太注意。”
“没关系,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看!”夏晓冉冲她挤挤眼,一副“包在我身上”的架势。
简单的交流迅速拉近了两个少女之间的距离。苏念安觉得,高中生活似乎因为有了一个活泼的同桌(虽然夏晓冉坐在她前面,但显然已经自动晋升为“熟人”),而变得格外明朗起来。
开学第一天并没有正式上课,主要是班主任见面、发放新书、强调校规校纪。班主任是一位戴着黑框眼镜、看起来颇为严肃的中年女老师,姓李,教数学。她用犀利的目光扫视全班,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,将一中的规章制度条分缕析,听得台下的新生们个个正襟危坐。
冗长的入学教育结束后,终于迎来了短暂的课间休息。教室里瞬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石子的平静湖面,喧闹声、桌椅挪动声、交谈声哗然四起。夏晓冉立刻转过身,拉着苏念安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注意到的新同学和老师。
“李老师看起来好严格啊,听说她带的班数学成绩都特别好,也不知道是福是祸……”夏晓冉吐了吐舌头,做了个鬼脸。
苏念安正要接话,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蓝白校服,清瘦挺拔,不是林屿森是谁?
他怎么会来这里?高一和高三的教学楼虽然相对,但中间隔着偌大的中心花园和操场,课间十分钟,他跑过来……
苏念安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。
林屿森的目光在略显嘈杂的教室里扫视了一圈,很快便精准地锁定在了靠窗位置的她身上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径直走了过来。
他的出现,像是一道无形的聚光灯,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同学的目光。高二的学长,尤其是像林屿森这样气质出众、在光荣榜上占据榜首的人物,对于高一新生而言,自带一种神秘而耀眼的光环。
“哇,那是高二的林屿森学长吧?”有细小的惊呼声从旁边传来。
“真的是他!他来我们班干嘛?”
“他好像朝那边走了……”
窃窃私语声像细微的波纹般扩散开来。
苏念安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好奇、打量、甚至带着点探究意味的目光,脸颊微微有些发烫。她看着林屿森一步步走近,在他清冷的目光注视下,竟然有点手足无措。
夏晓冉也看到了林屿森,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,看看林屿森,又看看身边明显有些不自然的苏念安,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。
林屿森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周遭的骚动,他在苏念安的课桌前站定,将手里握着的一样东西,轻轻放在了她的桌角。
那是一瓶冰镇的可乐,透明的瓶身上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,在秋日依旧带着暑气的阳光下,折射出诱人的光泽。
“路过小卖部,顺手买的。”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,仿佛真的只是顺手而为。
苏念安看着那瓶冰可乐,愣住了。开学第一天,课间十分钟,他特意从高三楼“路过”小卖部,再“路过”高一教学楼,就为了给她送一瓶可乐?
这……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林屿森会做的事。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林屿森已经再次开口,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、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放学在校门口等我,一起回去。”
这不是商量,而是通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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