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一个带着明显讥诮意味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,轻易穿透了这片微妙的喧哗:
“哟,这不是我们关大总裁吗?真是稀客啊,我还以为关总日理万机,今晚又要缺席了呢。”
只见何景皓端着酒杯,脸上挂着精心练习过的、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,慢悠悠地踱了过来。他一身价格不菲的浅灰高定西装,头发一丝不苟,只是那双看向刘军的眼睛里,审视和评估的光芒一闪而过,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,随即被一种过分热络的“好奇”所取代。
“这位先生是……?”他拖长了调子,目光在刘军身上短暂停留,然后转向关璐,笑容显得格外“真诚”,“看着真是气度不凡,面生得很。关总,不介绍一下这位新朋友?”
他的用词礼貌,但那句“新朋友”和刻意强调的“面生”,依然隐隐透露出打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。
关璐微微扬起下巴,挽着刘军的手臂纹丝不动,脸上的温婉笑意瞬间收敛,变回了平日里那份清冷疏离,眼底甚至掠过一丝寒意:“何总的消息总是这么‘及时’。”她刻意平淡地回应,“我男朋友,Allen。刚从苏黎世回来。”
她侧过头看向刘军时,脸上的冰霜仿佛融化了一角,语气也自然而然地放缓了些,“Allen,这位是泰恒资本的何景皓,何总。”
“何先生,幸会。”刘军——Allen伸出手,声音低沉平稳,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距离感。他的目光平静,仿佛没有察觉到何景皓话语中任何潜藏的意味,只是完成一个标准的社交礼节。
何景皓立刻热情地伸手相握,力道适中,时间也恰到好处,充分展现了“风度”:“Allen先生,幸会幸会!果然是青年才俊,一表人才。”
他笑着松开手,语气变得更加熟络,仿佛真是替关璐高兴一般,“苏黎世可是好地方啊!不知道Allen先生之前在哪家机构高就?做哪方面业务?说不定我们还和贵公司有过合作呢?”
他的问题接连抛出,包裹在友好询问道的外衣下,探究之意却昭然若揭。
又来了。同样的问题,从何景皓口中问出,却披上了商业互探和看似真诚的好奇外衣。
“金融风险管理。”刘军依旧言简意赅,神态自若,并未被一连串问题打乱节奏,反而显得沉稳有余。
何景皓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,反而显得更加“恍然大悟”:“哦?金融风险管理,这可是核心领域,专业要求极高啊!”
他称赞着,目光再次在刘军和关璐之间流转,语气变得愈发“推心置腹”,甚至带上了一点朋友般关怀口吻:“说起来,关总之前的男朋友似乎多是科技和法律界的精英,像Allen先生这样的金融精英倒是头一位。看来关总最近的‘口味’或者说……‘偏好’,有了新的方向?”
他微微笑着,措辞谨慎地保持着表面的礼貌,但那份将关璐过往人脉与现任“男友”并列评论的做法,以及暗示“偏好”变化的语气,依然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冒犯。
说到这里,何景皓把目光再次投向刘军:“那我就产打扰二位了……Allen先生,希望下次见面,还能有机会向你请教金融风险方面的问题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下次见面”和“还能”这几个字的语气,其中的暗示不言而喻——他并不认为这位“Allen”能长久地留在关璐身边。说完,他保持着无可挑剔的微笑,对两人点了点头,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段愉快而普通的寒暄,然后才优雅地转身,慢悠悠地踱步融入人群。
关璐站在原地,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。何景皓那番话,像淬了毒的针,精准地刺向她最敏感的神经——她过去被安排的那些“男友”,以及对她“口味”的轻佻嘲讽。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,直冲头顶!她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麻,胸口因为强压的怒火而剧烈起伏着,挽着刘军臂弯的手指指甲几乎要嵌进他昂贵的西装面料里。
她恨不得立刻追上去,用最冰冷刻薄的语言将何景皓那张虚伪的脸皮撕下来!但她不能。这里是高端酒会,她是关氏集团的总裁,她不能失态。
就在她怒火中烧,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细微颤抖的时候——
一只温暖而干燥的大手,极其自然地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覆在了她紧握着他臂弯的手背上。
关璐猛地一怔!
那手掌宽厚、有力,掌心传来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,清晰地传递到她冰凉的手背上。那温度像是一股暖流,瞬间驱散了指尖的寒意,也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头翻腾的怒火和屈辱感。
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刘军。
她看着刘军沉静的侧脸,看着他那份仿佛能隔绝一切喧嚣和恶意的从容,心底那股滔天的怒火,奇异地沉淀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一丝被理解的欣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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