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爷,”郑伙夫满头大汗,“出事了。孙队正今早带人去了城西的‘刘氏车马行’,把掌柜、账房、伙计全抓了,说是查获了私账,车马行这些年帮人运的货,一半都没登记。”
刘氏车马行——张琼记得,这是陈四供出的据点之一,也是郭荣本该早就动手的地方。拖到现在才动,说明郭荣在权衡,在等什么。
“孙胜亲自去的?”
“是,还从车马行后院挖出几个箱子,抬进军营了。小的远远看了一眼,箱子上有泥,像是埋了很久。”
“知道了,”张琼从怀里摸出块碎银,“老规矩,嘴巴紧点。”
郑伙夫千恩万谢地走了。张琼关上门,心中快速盘算。郭荣现在动手,说明朝廷那边的压力到了,他必须拿出更多“成绩”。但只动一个已经暴露的车马行,不够。他一定还有后手。
“收拾东西,”张琼对王顺说,“今晚从后墙走。不能留了。”
王顺比划:货怎么办?
“货不要了,”张琼开始烧那些密信和账册,“人比货重要。郭荣现在是在表忠心,不会真下死手。但等他把该清的都清了,就该清我们这些外人了。”
纸页在火盆里卷曲、焦黑。张琼看着火光,想起离开晋阳前赵匡胤的话:“记住,你们是眼睛,是耳朵,不是刀。情况不对,先保命。”
现在,就是该保命的时候了。
潞州冯家庄,夜色深沉。
冯平没睡,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张潞州地图。地图是旧的,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冯家被罚没的一百六十五亩水田的位置——都是最肥沃的河边地。
“老爷,”管家冯福小声说,“刘家、陈家那边递了话,说想约个时间,一起坐坐。”
“坐什么?”冯平冷笑,“商量怎么对付朝廷?冯昌的人头还在城门口挂着呢。”
“不是对付朝廷,”冯福压低声音,“是商量……怎么在新规矩下,多留点东西。租子三成改不了,但收租的时间、折算的成色、田里的附作物……这些都有文章可做。”
冯平手指在地图上敲着。是啊,明面上的规矩改不了,暗地里的门道却多的是。朝廷能管住租子比例,还能管住他什么时候收租、收什么租?天旱时,他可以把三成租子全折成钱,逼佃户贱卖粮食;丰年时,他可以把租子全要粮食,囤积居奇。
还有田里的桑树、果树,这些算不算收成?按什么折算?这些细则,州衙的文书里可没写清楚。
“还有,”冯福凑得更近,“卢家这次主动交了八十亩地,换了个‘忠谨传家’的匾额。听说卢延年正在走动,想把儿子卢文翰从晋阳调回潞州,进州衙做事。”
冯平眼神一凝。卢延年这只老狐狸,表面上割肉最狠,实际上已经在谋后路了。让儿子进州衙,意味着卢家要从地方豪强转型成官绅,在新朝里占据位置。
“咱们也得动,”冯平起身,“明天去找司法参军,就说冯家愿捐五十石粮食给州学,再出钱修一段官道。另外……让老二去参加今年的州试,读书考功名。”
“二少爷他……”
“考不上也得考,”冯平咬牙,“这是个姿态。告诉朝廷,冯家认罚,也愿意按新规矩玩。只要人还在,田产……总能再攒回来。”
窗外传来梆子声,三更了。冯平吹灭灯,书房陷入黑暗。他在黑暗里坐了许久,想起兄长冯昌被押赴刑场那天的眼神——不甘,愤怒,还有一丝茫然。
兄长至死都没明白,世道真的变了。从前那种靠着田多地多、养着几十个护院就能在潞州横着走的日子,一去不复返了。现在要活,得懂朝廷的规矩,得会算计,得舍得割肉,还得在割肉的同时,把将来的路铺好。
乱世靠刀,治世靠笔。冯家得学用笔了。
鼓城县城外的荒滩上,赵老七被按跪在地。白净汉子——皇城司副指挥使韩德让,翻看着从茶棚搜出的账册。
“去年八月,真定来了一批硝石,经你手转往沧州。收货人是谁?”
赵老七不说话。
“不说?”韩德让合上册子,“你儿子在县城读书,今年该考童生试了吧?你女儿许给了城南布庄的少东家,下月过门。这些,你也不在乎?”
赵老七浑身一颤,抬头死死盯着他。
“我说过,我是皇城司的。”韩德让蹲下身,与他平视,“皇城司办事,讲究连根拔起。你一个人硬气,没用。你全家,你茶棚里所有伙计,还有那些和你通过消息的人……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“你们……”
“我说个数,”韩德让伸出三根手指,“三个名字。你说三个‘山阴客’在河北的头目名字,我保你家人平安。你不说,我现在就派人去县城,把你儿子抓来,让你看着他受刑。”
晨风吹过荒滩,野草起伏。赵老七脸上肌肉抽搐,许久,嘶声道:“真定……胡广死后,接替他的人叫‘谢先生’,真名不知,常住在城东的水云观。沧州……沧州是‘船帮’的三当家,姓马,具体名字我也不知。深州……深州就是我,再往上,我只知道指令从太原方向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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