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承渊将凤血赤霄剑插入星路。
不是砍,是刺。剑尖没入星屑地面三寸,混沌初开时第一缕光的颜色从剑身上沿着星路蔓延开去,像墨滴进清水里,只是这墨是金色的。星域与人间的交界处——那道从归墟裂缝延伸到星域深处的创口——在金色光蔓抵达的瞬间显出了原形。不是一条裂缝,是无数条。七千年前第一刀劈开混沌时,那股力量太过庞大,在混沌中炸出了蛛网般的裂痕。每一道裂痕都是一道伤口,每一道伤口都在七千年里渗出过煞气、魔物、归墟碎片。
现在它们要愈合了。
陆承渊双手握住剑柄,眉心第三只眼睁开到最大。丹田内九片已完全展开的莲叶同时离座,化作九道流光从他胸口飞出。偿还、守、逃、炼、封、偷、曐、叩、生——九片叶子悬浮在他周身,每一片都对应星域的一道主裂缝。而在他体内,第十片没有字也没有名字的雏叶微微震颤,它在等。等九片归位之后,它来做不存在的那一针。
“第一针。”
陆承渊拔出剑,剑尖挑起第一片叶子——“偿”。那片叶子在剑尖上燃烧起来,青金色的火焰裹着血海老祖七千年的罪与罚,化作一根光针。针尖细如发丝,针尾拖着叶脉纹路凝成的长线。
他一剑刺向星路尽头那道最粗的裂缝。
针尖与裂缝相触的刹那,整个星域都听到了“叮”的一声。不是金属撞击,是骨头撞骨头。是七千年前那一刀劈下去时被崩断的混沌脊骨,正在一节一节重新对上。
神京城头。韩厉靠在垛口上,脊椎的旧伤在天刚亮时又开始隐隐作痛。他没有去太医院——去了也没用,千雪姬说过这伤得靠养,养不好就是一辈子的毛病。他叼着新削的烟杆,烟丝是赵铁柱走之前留给他的,说是老张藏在床底下的最后半包,舍不得抽,放了三年都干了。干烟丝呛嗓子,但韩厉抽得慢,一口烟在肺里转三圈才吐出来。
“韩将军——”
卖豆腐的老汉挑着担子上了城头,担子一头是豆浆桶,一头是粗瓷碗。三个月来他每天早上都上城头送豆浆,守城的士兵都认得他。
“今儿这天——不对劲啊。”
韩厉抬头。北境方向的天空,那道从归墟裂缝愈合后就一直残留的淡黑色痕迹——全神京百姓都管它叫“天疤”——正在变细。不是慢慢变细,是一截一截地在收。像有人拿了根针,沿着天疤的边缘一针一针在缝。
“缝天。”
韩厉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,烟灰磕在城砖缝里。
“王爷在缝天。顺便把欠了七千年的账一块儿结了。”
老汉把豆浆碗递给他。韩厉接过来喝了一口,烫得咧嘴。但他没放下碗——三个月了,每次喝都烫,每次都不放。不是忘了吹,是这股烫劲儿让他觉得踏实。
“能缝上不?”老汉问。
韩厉看着天上那道越来越细的疤,忽然想起了当年在流民营第一次见陆承渊——那小子饿得皮包骨,浑身泥,却敢跟三个军汉抢半块馕饼。抢赢了没吃,掰成四块分给了旁边不认识的老弱。韩厉当时就想——这人不一般。后来跟着他从北疆杀到神京,从神京杀到漠北,从漠北杀进星域。
“能。”
他把豆浆一口闷了。
“我大哥啥时候让人失望过。”
“第二针!”
赵铁柱扯着嗓子吼。他捧着混沌青莲站在星路旁,莲心那粒永燃火镰的残骸每闪一次,他就报一个数。他的左手抖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——不是害怕,是激动。老张的打火镰在混沌青莲莲心上烧了七千年的人间烟火,每闪一次就是一颗熄灭的星辰被重新点亮。赵铁柱看见那些星辰亮起来的时候,眼眶就发酸。他想起老张咽气前最后一句话——“铁柱,听韩头儿的,韩头儿听陆哥的。”老张头,你听见了没?陆哥在缝天。
“第三十七针!”
星域与人间的接合处,第三十七道裂缝收拢。裂缝合上的瞬间,一道被封印在裂缝中七千年的煞气喷涌而出。那是七千年前第一刀劈开混沌时迸溅的原始煞气,不是血莲教那种被稀释过无数代的后天煞气,是开天亲手封进去的“原煞”。陆承渊的剑来不及收回——他正在挑第四片叶子“逃”。
“我来。”
醉剑拔剑。炼心剑法第九式——不是杀招,是护招。剑锋在星路上划出一个圆弧,圆弧内所有的煞气都被拢进剑圈,然后他一口酒喷上去——酒是五弟子七千年前从开天宗带出来的最后一壶,壶底刻着四弟子的名字——酒焰点燃煞气,在剑圈里烧成一团青火。
“炼煞——”醉剑的声音沙哑,“我四哥用眼睛炼,我用酒。酒比眼睛便宜。”
青火烧了九息,煞气燃尽。剑圈收回,醉剑的剑锋上多了一道裂纹。不是剑撑不住了,是他用剑意硬接了原煞的反噬。七千年的煞气不是那么好烧的。
千雪姬跪在星路一侧,星图悬在她面前。二弟子殷无极七千年前绘制的星域地图,此刻正随着每一针缝合逐行褪色。那些封存了七千年的剑意笔迹,每褪去一行,就有一道对应的裂缝愈合。星图上的笔迹已褪去一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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