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如同实体般沉重,压在两个男人之间。
只有永不停歇的海浪,一遍遍冲刷着礁石和沙滩,发出单调而冷漠的喧嚣。
林源的目光,从远处那些正在切割棕榈树的黑影上收回,重新落回脚下那片被血与沙玷污的土地。
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,仿佛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无形的玻璃碴。
最终,那沙哑得几乎碎裂的声音,还是冲破了紧闭的唇齿:
“熬油……需要多少工时?”
这句话不像询问,更像是对某个残酷决定的最终确认,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无奈和沉痛。
陶志勇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“唰”地一下从沙地里拔出那柄沾染了无数血污的狼牙刃。
冰冷的刀尖在月下泛着幽光,他开始在潮湿的沙地上勾画,线条粗粝而精准,如同他此刻的思维。
“二十个手脚利索、信得过的人,负责剥皮、拆骨、分割狼肉,最少需要……八个小时;然后,需要另外三十个人,寻找合适的石块,砌造一个足够大、足够稳固的临时石灶,这个过程,再快也要六小时;最后,是最关键的蒸馏去毒工序,这需要……”
“你知道的,”林源猛地打断他,声音低沉而疲惫,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,“我们没有蒸馏器。一个都没有。那些从游船残骸里找到的、稍微像样点的容器,早就被医疗组拿去做消毒和盛水用了。”
他抬起手,用力揉搓着自己布满血丝、刺痛难忍的双眼,仿佛想将眼前的残酷现实揉碎。
沉默再次如同浓雾般降临,将两人紧紧包裹。
潮水不知何时已经悄然上涨,冰凉的海水漫过了陶志勇的靴底,浸湿了他早已破烂不堪的裤脚。
他低下头,死死地盯着自己靴面上那大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、凝结硬化的血痂——
那是那头凶猛母狼的喉管血,混合着泥沙,牢牢地黏附在皮革上。
此刻,海水正一点点地渗透、软化这些血痂,淡红色的血水被稀释出来,如同拥有生命般,在沙地上蜿蜒扩散,晕开一张巨大而诡异的、淡红色的蛛网图案,仿佛象征着他们此刻深陷的、无法挣脱的命运罗网。
“用海水。”陶志勇突然开口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他用狼牙刃的刀尖,猛地挑起一捧被海水浸透的湿沙,看着沙粒和水滴从刀尖簌簌落下。
“我们不直接用锅熬。砌盐灶!用湿沙混合海水,夯实,做成灶台的内壁和锅的替代凹陷。利用高温……持续的高温熬煮,理论上应该能破坏大部分朊蛋白的结构。狼油比较轻,会浮在上面,碎肉和骨头渣会沉底。我们只需要小心地撇取上层的油脂……这样,至少能滤出五成相对安全的、可以点燃照明或者应急食用的量。”
他的话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,也透露出他对野外生存和某些极端情况下处理方式的了解。
但这方法是否真的有效,是否安全,连他自己心里都没底。
更像是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豪赌。
林源的目光再次锐利地扫向营地边缘。
在摇曳的火光与昏暗月色的交界处,那几个隶属于王卓越的黑影,依旧在忙碌着,用粗糙的珊瑚片“咔嚓咔嚓”地切割着棕榈树干,显然是在进一步加固他们那个所谓的“私人粮仓”,那动作带着一种挑衅般的从容。
这一幕,像一根尖刺,狠狠扎进了林源的心头。
他不再犹豫,猛地站起身,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的关节发出轻微的“嘎达”声。
他的眼神变得如同此刻海面下的礁石般坚硬、冰冷。
“带上二十个绝对信得过的兄弟,”他对陶志勇说道,声音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,“就现在,立刻,去把北边山麓那几具狼尸拖回来。动作要快,尽量不要惊动其他人。”
陶志勇点了点头,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林源叫住他。
陶志勇回过头。
林源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“这事儿,不能出任何岔子。如果有谁问起来,就说……我们在处理尸体,防止瘟疫。”
“明白。”陶志勇咧了咧嘴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处理尸体,防止瘟疫。这话,真他妈讽刺。
……
医疗棚里,帆布被海风扯得哗啦作响,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。
空气稠得能拧出血腥味来,混着碘酒、腐烂伤口和汗馊气,闻久了让人头皮发麻。
鱼油火把的光一跳一跳,把每个人脸上的疲惫都照得明明暗暗。
祁阳四仰八叉躺在沙地上铺的棕榈叶上,连爬到旁边“床位”的劲都没了。
鼾声细碎,可眉头还皱着,睡不踏实。
肩头那块碘酒渍早干了,硬邦邦硌着皮肉。
角落里四五个女医生挤作一团,没人睡得着。
有个年轻姑娘手里捻着截纱布,缠了松,松了又缠,纱布在她指头间拧成苍白的麻花。
就在这时候,棚子最里头那张“床”上——说是床,其实就是沙地上多铺了几层棕榈叶——一直没动静的杨休,身子突然抽了一下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喜欢都市新战纪请大家收藏:(m.x33yq.org)都市新战纪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