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候诊区靠近分诊台那片空地,已经稀稀拉拉围上了一圈人,都是早起候诊的病人和家属,伸着脖子往里瞅,交头接耳,脸上写满了惊疑和同情。
圈子中央,一个看着也就二十七八岁、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、头发散乱、满脸泪痕的年轻母亲,瘫坐在地上,怀里死死搂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。
那孩子的情况,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,脊背发凉!
一张小脸憋成了吓人的青紫色,尤其是嘴唇周围,紫得发黑。
嘴巴张得老大,拼了命地想吸气,胸口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,可喉咙里只能挤出一种尖锐的、拉风箱似的“嗬……嗬……”声,听着就窒息。
小小的身子因为缺氧不停地抽搐、扭动,两只小手无意识地胡乱抓挠着自己的脖子,指甲都划出了红道子。
眼睛瞪得滚圆,眼球里血丝密布,往外凸着,里头全是极致的痛苦和濒死的恐惧。
咳嗽声已经弱得快听不见了,气若游丝,仿佛下一秒那点微弱的生命火花就要“噗”地一下彻底熄灭。
年轻母亲的脸被泪水糊得一塌糊涂,她死死抱着孩子,像是抱着块随时会化掉的冰,声音早哭喊得劈了叉,嘶哑得不像人声:“救命啊!求求你们!救救我娃!他刚才……刚才还耍小弹珠耍得好好的……一下子就这样了!医生!医生在哪儿啊?!!”
旁边有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小护士,正急得团团转,蹲在旁边想查看又不敢乱动,显然经验不足,面对这种要命的场面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,只能苍白地重复:“家属别急!别急啊!已经去叫急诊医生了!马上就来!马上!”
可任谁都看得出,孩子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!
每一秒的耽搁,都可能直接要了这小命!
窒息,这是跟阎王爷掰手腕,而且留给他们的时间,可能掰不过三五个数!
“我是医生!把孩子给我!”
吴梦颖人还没完全蹲稳,清晰有力、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声音已经炸开,像把快刀,瞬间劈开了一部分混乱。
她迅速在母亲面前蹲下,一边伸手去接孩子,一边语速快得像打点计时器,指令既丢给六神无主的母亲,也甩向旁边慌了神的小护士:
“确认气道异物梗阻!准备海姆立克!你,立刻再催急诊!告诉他们这里是III度梗阻,濒临呼吸心跳停!需要立刻气管插管或环甲膜切开支援!同时把吸氧和监护推过来!”
指令清晰、精准、没半个废字,尽显内科主任面对急症时的素养和决断。
小护士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,慌忙应了一声,抓起腰间的对讲机就吼。
吴梦颖接过孩子,手一碰就感觉那小身子因为严重缺氧都有些发凉,心里更是“咯噔”一下。
她立刻采用标准的婴幼儿海姆立克法:把孩子身体俯卧在自己左前臂上,大腿做支撑,让孩子头低脚高。
一手固定住孩子的头和下颌,另一手手掌根抵在孩子背部两侧肩胛骨中间,快速、发力、向后上方冲击!
“一!二!三!四!五!”
动作标准,带着救人的狠劲。
可五次背部冲击下去,孩子只是猛地呛咳了一下,异物纹丝不动!
情况半点没好转!
孩子脸色紫得更厉害,挣扎的力气肉眼可见地弱下去,这是快不行了的兆头!
“不行!卡得太死!”吴梦颖脸色骤变,没半点犹豫,立刻小心翼翼把孩子翻转过来,变成仰卧,头依然低于胸。
两根手指并拢,压在孩子胸骨下半截,再次快速向上冲击!
“一!二!三!四!五!”
胸外按压式的冲击又快又沉。
可那要命的玩意儿依旧死死卡在气道深处!
孩子的呼吸更微弱了,眼皮都开始耷拉,瞳孔都有点散!
“急诊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?!”吴梦颖抬头急问,额角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她太清楚了,常规海姆立克无效,意味着异物很可能嵌在了声门或者声门下头,需要更高级的气道管理技术。
环甲膜穿刺或者气管切开,她作为内科主任虽然理论上懂,可在这种要器械没器械、要环境没环境、乱糟糟的现场,对着个濒死的幼儿下手,成功率有几成?
风险有多大?
她心里根本没底!
“说……说还要两分钟!他们那边有个室颤的正在抢救!”小护士带着哭腔回答。
“两分钟?!这孩子连二十秒都等不起了!”吴梦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她看着怀里那生命迹象正飞速流逝的小小身躯,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巨石般的压力狠狠攫住了她。
难道……只能眼睁睁看着?
她脑子疯狂转动,手指甚至已经下意识地摸向孩子纤细的脖颈,寻找着环甲膜那点微弱的凹陷,准备在最后关头搏命一赌!
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阵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,焦急、同情、无奈的气氛浓得化不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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