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口发闷,喉咙发甜,五脏六腑像是被颠了个儿,搅在一起。
他躺在冰冷湿滑的地上,咳了一声,嘴里有铁锈味。
晃了晃头,用力眨着眼。
视野慢慢清晰,耳朵里的尖鸣也在缓缓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远处依旧哗啦的水声,和某种东西燃烧的噼啪声。
他撑起身体,左腿膝盖传来钻心的痛,差点又让他跪下。
他咬着牙,靠着墙站起来,目光第一时间投向走廊另一端,影狐刚才瘫坐的位置。
那里只剩下一个焦黑的、墙壁龟裂凹陷的坑洞,边缘还闪着未熄灭的火星。
散落一地的,是扭曲变形的金属零件、烧焦的织物碎片、以及一大滩泼洒开的、尚在冒着热气的暗红色血液。
血泊边缘,还能看到几片疑似骨骼的惨白碎渣。
空气中弥漫着硝烟、焦糊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。
而走廊尽头,那扇之前就被撞破的窗户边,一条黑色的、特种纤维材质的垂降索,正挂在窗框残存的金属架上,在窗外灌进来的夜风中,轻轻摇晃。
索扣与金属摩擦,发出细微的、规律的“嘎吱……嘎吱……”声,像一声声冰冷的嘲笑。
影狐没死。
至少,没死透。
他用这近乎自毁的一招,制造了最极致的混乱和掩护,为自己换来了垂降逃离的窗口。
那滩血和碎渣证明他付出了惨痛代价,但他终究是走了。
于飞盯着那条晃动的绳索,看了几秒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底深处,那抹冰冷沉淀得更加彻底。
他挪开视线,不再看那边,转身,一瘸一拐地,朝着那间VIP病房走去。
推开那扇早已残破不堪、勉强挂在门框上的房门。
病房里的空气,比走廊更加凝滞。
消毒水的气味、血腥味、焦糊味、还有消防水带来的潮湿霉味,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,沉甸甸地压在鼻腔里,粘在喉咙口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涩痛。
天花板上的灯坏了几盏,剩下的几盏也是忽明忽暗,投射下来的光惨白寡淡,落在满地的水渍、玻璃碴、翻倒的仪器和无处不在的、已经变成深褐色的血迹上,映出一片片冰冷破碎的光斑。
一切都静得可怕。
连之前隐约的警报声、远处的人声,似乎都消失了。
只有水珠从破损管道滴落的声音,嗒,嗒,嗒,规律得让人心头发慌。
于飞站在门口,此刻只穿着里面一件沾满血污、湿透后紧贴在身上的黑色短袖T恤。
裤子左腿膝盖处裂开一个大口子,边缘被血浸透,颜色发黑。
他指尖有些麻,不知是脱力,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下意识捻了捻手指,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极其微弱的、温热的触感——那是李国政脖颈动脉最后几次搏动时,传递过来的、属于活人的温度。
现在,那点温度早已散尽,只剩下记忆里的虚影。
他抬起沉重的眼皮,目光穿过房间里这片几乎凝固的悲恸空气,落在病床前。
穆逍逍整个人伏在那里。
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,又像是魂魄已经跟着床上的人一起去了。
她趴在李国政早已冰冷的身体上,脸埋在他胸前那片被血浸透的衣料里,一动不动。
只有那双纤细得过分的手,死死攥着床沿,手背上的筋络一根根凸起,绷得发白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可她似乎感觉不到疼。
她单薄的肩膀在微微颤抖,不是那种放声大哭的剧烈起伏,而是压抑到极致的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痉挛,每一次细微的抽动,都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。
于飞迈步走过去。
脚下踩着湿透的地毯,吸饱了水,踩上去软绵绵的,吸音。
他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,在这死寂的房间里,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脚掌落地的微微震动。
他走得很慢,左腿的伤口每迈一步都牵扯着剧痛,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眉头微微蹙着,不知是因为伤,还是别的。
这段从门口到病床的距离,不过七八步,此刻却仿佛隔着什么看不见的屏障,走得异常艰难。
空气里那些混杂的气味愈发浓烈,几乎有了实质,缠绕在周身,拖拽着脚步。
他终于走到床边,停下。
看着伏在那里的穆逍逍,看着她散乱的黑发披散下来,遮住了侧脸。发丝间,隐约能看到她耳后一小片苍白的皮肤,没有半点血色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干得发紧。
“我……”声音出来,沙哑得厉害,他顿了一下,清了清嗓子,可清完依旧沙哑,“……尽力了。”
三个字。
轻飘飘的,落在这片沉重的寂静里,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不起半点回响,只是缓缓沉没下去。
穆逍逍没有动。
过了好几秒,她才极其轻微地、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。
幅度小到像是错觉。
攥着床沿的手指,指节又绷紧了些,白得透明。
于飞沉默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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