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，天光微亮，晨曦透过窗棂，在室内投下柔和的光斑。
冯年年睡得并不踏实，迷迷糊糊中，感觉后颈处传来一阵微痒的触感，仿佛有羽毛轻轻拂过。
她不由地睁开惺忪的睡眼，抬起头——
正对上一双含笑的、如同落入了星光的深邃眼眸。
崔羡不知何时已经醒了，正定定地望着她。
他的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，但精神显然好了许多，那双眸子更是亮得惊人。
他的一只手正轻柔地在她后背至后颈处来回摩挲，正是那微痒触感的来源。
“你醒了？！”冯年年瞬间完全清醒，猛地直起身，也顾不上自己凌乱的发髻和压出红痕的脸颊，急声问道，声音里带着尚未褪尽的担忧，“感觉怎么样？伤口还疼吗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？”
崔羡看着她焦急的模样，勉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，声音因久未进水而沙哑低沉：“好多了……别担心。”
冯年年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水润嗓。
接过空茶杯放好，冯年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恢复生机的模样，想立刻扑进他怀里，好好感受他的存在，但目光触及他胸前厚厚的绷带，又硬生生刹住了动作，只能悻悻然地改为握住他放在床边的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，紧紧攥住。
她瘪了瘪嘴，委屈和后怕的情绪一同涌上心头，眼圈微微泛红：“你……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！”
崔羡感受着那温软的小手包裹着自己的手掌，传递来令人心安的温度与力量，心中一片熨帖。
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打趣道：“我啊，天天在阎王爷跟前晃悠，说不准阎王爷早看我厌烦了。你看，这不又放我回来了？”
“呸呸呸！”冯年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，嗔怪道，“胡说八道！说不准阎王爷下次看你这么嚣张，直接把你收走了！”
崔羡被她逗得低低一笑，笑声牵动了胸口的伤口，他忍不住闷哼一声，咳嗽了几下。
“你悠着点！”冯年年顿时慌了神，连忙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起些，在他背后垫好软枕，轻柔地为他拍背顺气，语气带着责备与关切，“你能不能惜命一点！”
崔羡收敛了笑容，看着她为自己忙碌，为自己担忧的模样，内心却像是被蜜糖填满，乐开了花，从善如流地应道：“好，都听你的。”
待他气息平稳，冯年年才想起正事，神色凝重地问道：“刺杀你的人……是谁？”
崔羡面色一正，眸中闪过一丝冷厉：“明面上看，是鸿帮的余孽前来报复。但实际上……”他冷哼一声，“怕是魏阉人的手笔。”
“魏公公？！”冯年年大惊失色，“他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刺杀朝廷命官？！”
“他有什么不敢的？”崔羡语带嘲讽，“如今他权势熏天，党羽遍布朝野，视王法如无物。刺杀一个远离京城，与他作对的知府，于他而言，并非难事。”
冯年年无奈地叹息一声，忧心忡忡：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他会不会继续派人来……”
崔羡摇了摇头：“这次动静闹得太大，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行此事了。”
冯年年闻言，心头稍安。然而，崔羡的下一句话，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：“刺杀的手段，或许会暂缓。但以他的性子，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估计……还会有更阴险的招数在后面等着。”
“那你岂不是很危险！”冯年年急道。
崔羡却显得颇为平静，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：“不怕。我既然敢与他抗衡，自然早已做好了准备。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便是。”
他说着，目光落在冯年年凌乱的发髻和因焦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，想到她昨夜不眠不休地照顾自己，心中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伸出另一只未受伤的手，想要替她将鬓角散落的发丝捋到耳后。然而，手臂刚抬起，便牵扯到肩背的肌肉，他眉头不由微微一皱。
“怎么了？是不是碰到伤口了？”冯年年见状，立刻倾身上前，仔细查看。
这骤然拉近的距离，正好方便了崔羡。他顺势抬手，轻柔地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勾到了她白皙的耳后，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敏感的耳廓，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。
他温声道：“无事。”
冯年年被他这亲昵的动作弄得耳根发热，娇嗔地瞪了他一眼，连忙退开些许：“你身上有伤，少做些动作！好好躺着！”
崔羡从善如流地躺好，唇角却愉悦地勾起，明智地扯开了话题：“还未问你，你……怎的来了？”
之前她可是态度决绝，不愿与他回去。
冯年年闻言，佯装生气地嗔怪道：“怎么？你不希望我过来？”
“怎会？”崔羡立刻否认，若非身体不允许，他早已将她拥入怀中。
此刻，他只能更紧地反握住她的手，感受着她掌心的温热，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，声音低沉而充满渴望，“我多希望……你能一直在我身边。”
冯年年被他直白而深情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，垂下眼睫，掩去眸中的羞涩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却清晰地传入崔羡耳中：“那天……你说的事……我……我答应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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