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顾衡下朝后，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埋首于御书房的奏折堆中。他信步走回未央宫，脚步比平日轻快几分，脑海中还回荡着早朝时几位老臣因边境安稳、国库渐丰而由衷发出的赞誉。虽然他们依旧谨慎地避开了关于皇后的话题，但那种发自内心的认可，与数月前动辄死谏的氛围已是天壤之别。
他刚踏入未央宫内殿，一道黑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角落阴影里，单膝跪地，正是暗卫统领影煞。
“陛下。”
顾衡心情颇佳，走到窗边软榻坐下，示意苏晓晓坐到自己身边，才对影煞道：“讲。”
影煞垂首，声音平稳无波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：“启禀陛下，属下等人近日巡查各州县，民间舆论……已有翻天覆地之变。”
“哦？”顾衡执起苏晓晓的手，漫不经心地捏着她的指尖，“细说。”
“是。”影煞应道，“此前，民间多因陛下……雷霆手段，颇有微词，惧多于敬。然自陛下颁布减税令、加拨边境军饷，尤其是司农司开始分发那批高产粮种后，百姓感念陛下恩德者，十之七八。各地皆传颂陛下勤政爱民，乃不世出之明君。”
顾衡唇角微勾，这在他的预料之中。实质的利益，远比空泛的说教更能收拢民心。
影煞顿了顿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更明显的异样：“而自三日前，帝后祈福大典，天降异象，南北两地同时雨住天晴、旱地逢甘霖，更有虹桥横空之事传开后……民间议论，更是……更是近乎神化陛下与娘娘。”
“如何神化？”顾衡来了兴致，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安静聆听的苏晓晓，她正乖巧地靠在他肩头，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。
影煞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，才继续道：“各地百姓皆言，陛下并非凡人，乃是紫微帝星临世，真龙天子，故能上达天听，一言便可呼风唤雨。而皇后娘娘……百姓们称，娘娘乃是九天玄女下凡，特来辅佐陛下，福泽苍生。是陛下之仁德，感动上苍，才遣来如此神女为后，佑我大燕国泰民安。”
他抬起头，尽管面容隐藏在阴影中，语气却带着笃定：“如今民间，对陛下与皇后娘娘，已是敬若神明。先前那些关于娘娘身份的……不利流言，早已销声匿迹，无人再敢提及，亦无人愿信。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
苏晓晓依偎在顾衡怀里，垂着眼眸，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，看不清神情。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顾衡的手。
顾衡沉默了片刻，挥手让影煞退下。
内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。窗外阳光正好，将殿内照得一片明亮。
顾衡低头，看着怀中温顺柔美的女子，指尖抬起她的下巴，迫使她与自己对视。他的目光锐利如炬，仿佛要穿透她那层美丽的皮囊，直抵灵魂深处。
“紫微帝星……九天玄女……”他缓缓重复着这两个词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，“娇娇，你听听，如今在百姓心中，朕与皇后，已是神仙眷侣了。”
苏晓晓迎上他的目光，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慌乱，只有纯粹的依赖和一丝被这盛誉惊到的羞怯：“那是百姓们爱戴夫君，才会如此说。臣妾……臣妾只是沾了夫君的光。”
顾衡盯着她看了许久，久到苏晓晓几乎以为他看出了什么。
然而，他最终只是低笑一声，那笑声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意味，有掌控一切的得意，有对她这份“纯然”的怜爱，或许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、深埋于心底的疑虑被这“神化”彻底抚平的释然。
他俯身，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郑重的吻。
“是啊，”他叹息般说道，手臂收紧，将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的领地之内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独占，“是朕的仁德，感动了上天，才将你这‘九天玄女’，赐给了朕。”
他不再去深思那些过于巧合的“祥瑞”与“功绩”，他宁愿相信，这就是天命所归！是他顾衡，励精图治，终得天道认可，赐下神女辅佐，共创盛世！
苏晓晓顺从地依偎在他怀中，脸颊贴着他胸膛，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，感受着他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满足与骄傲。
她轻轻回抱住顾衡，低声呢喃，仿佛只是在诉说爱语：
“能陪伴在夫君身边，得到百姓爱戴，臣妾……此生无憾了。”
顾衡闻言，心中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也彻底消散，只剩下满腔的熨帖与豪情。
他的江山，他的皇后，皆在他的掌控之中，稳如磐石。
日子流水般滑过，转眼便到了钦天监择定的、举行封后大典的吉日。
这一日，整个京城张灯结彩，万人空巷。从皇宫到天坛的御道两旁，早已被翘首以盼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。人们脸上洋溢着兴奋与虔诚，都想亲眼目睹那位传说中“九天玄女”下凡、辅佐圣君、带来无数祥瑞的皇后娘娘的风采。
皇宫内，更是肃穆庄严到了极致。旌旗蔽日，仪仗如林，文武百官身着最隆重的朝服，按品级肃立于金銮殿前巨大的广场上，鸦雀无声，等待着那神圣的时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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