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日之后。
窑洞外的山风依旧,却已不再那般刺骨。
云澜站在洞口,望着远处渐显青翠的山峦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七日调息,他内伤好了近五成,虽仍不能全力动武,但行走、策马已无大碍。
洞内众人正在收拾行装。
说是行装,其实不过是些残破的兵刃、几张裹伤口的布条、以及宋知脉留下的几瓶药膏。那场大战之后,他们几乎失去了一切——弟子、辎重、尊严。
但至少,他们活了下来。
北辰璇将最后一条布带系紧,走到云澜身旁。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,但比七日前好了太多。宋知脉临走前给他留了一瓶专门修复经脉的药丸,叮嘱他每日服一粒,连服三十日。
“云帮主,”他轻声道,“大家都收拾得差不多了。何时启程?”
云澜看了看天色:“再等半个时辰,等雾气散一散。这山路本就难行,雾中更容易出意外。”
北辰璇点头,没有再问。
这七日里,他已习惯了云澜的这种谨慎。听潮阁阁主虽然年轻,但行事老练,考虑周全,与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截然不同。难怪在众人皆伤的境况下,大家都默认由他主事。
洞内,清虚子正在给几个重伤初愈的弟子做最后的检查。他的腹部伤口已结痂,虽仍不能剧烈运动,但已能缓慢行走。那日宋知脉离去前,给他留了一句话:“你那条命,是我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。以后少拼命,多念经。”
清虚子当时苦笑,此刻想起,仍觉心中温暖。
镜辞依旧守在谢流云身旁。
七天了,谢流云一动不动。
他躺在一副临时扎成的担架上,由两名未中蛊的七巧门弟子轮流抬着。胸口的紫金晶体依旧缓慢搏动,但比之前更微弱了些。皮肤上的妖异纹路时而浮现,时而隐去,像潮汐起落。
镜辞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她只知道自己不能离开。
那日宋知脉临走前,曾单独看过谢流云。他诊了很久,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睡着了。然后他睁开眼,对镜辞说了两句话:
“他体内有四股力量在打架。一股是他的,一股是那妖女的,一股是这晶体的,还有一股……不属于这里。”
“三日内他若不醒,便永远醒不了。”
如今已是第七日。
镜辞没有问宋知脉为何“三日”变成了“七日”。她只是守着。
她有时会想,如果谢流云真的永远醒不了,她该怎么办。
仇恨没有对象。
守护没有意义。
她只剩一个昏迷的怪物。
她没有答案。
苏纸衣不在洞内。
她自清晨便出去了,说是去探路。云澜知道她的习惯,没有多问。这个沉默的灰衣女子,总有她自己的节奏。
半个时辰后,雾气渐散。
苏纸衣的身影从山道尽头出现,依旧悄无声息。她走到云澜面前,只说了一个字:
“可。”
云澜点头:“启程。”
二十七人,互相搀扶,沿着来时的山路缓缓下行。
没有马匹,没有车驾,只有残破的衣衫和沉重的脚步。他们像一群败军之将,更像一群从地狱爬回的亡魂。
但至少,他们还活着。
活着,就能回去。
活着,就能报仇。
云澜走在队伍最前方,一边探路,一边思索着回去后该如何善后。
七派数百精英,活着回去的不足三十。这消息一旦传开,必将震动整个中原武林。少林损失最重——方丈慧觉圆寂,慧字辈两位杰出弟子慧净发疯(慧净虽清除了蛊虫,但精神受到了极大刺激,至今仍不时胡言乱语),年轻一代几乎断层。
听潮阁、悬镜司、陨星阁、无影驿、丐帮、云阙宗,各有伤亡。
而血莲教……
那妖女阿依娜至今下落不明。
云澜眉头紧锁。这场远征,他们真的赢了吗?
他们摧毁了血莲教的基地,杀死了数千教徒,击败了无数妖魔。但最大的战果——剿灭妖女本身——却失败了。
她逃了。
带着她的秘密,带着她控制妖兽的失传之术,带着她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威胁。
而他们,付出了几百条人命的代价。
值得吗?
云澜没有答案。
行至午后,众人在一处山涧旁歇息。
清虚子坐在一块青石上,闭目调息。几个年轻弟子去山涧边取水,顺便洗了把脸。
北辰璇走到云澜身旁,递给他一块干粮。那是他们仅剩的存粮,切成薄片,每人分一小块。
云澜接过,道了声谢。
北辰璇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云帮主,有件事……我想了一路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云澜看着他:“但说无妨。”
北辰璇抿了抿唇:“是关于武林盟主的事。”
云澜眉头微动。
“盟主……失踪已经快一年了。”北辰璇的声音很轻,像怕被人听见,“当初大家推举他时,是因为他武功盖世、侠名远播,又在天朝武林大会夺得六票,地位超然。但他失踪之后,武林中群龙无首,各派各自为政,这才给了血莲教可乘之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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