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后的江南,总带着几分缠绵的湿意。苏明玥的“女子算会”就设在城南那条临河的巷子里,原本只是一间不大的院落,如今却因为《女子算经》的风靡,添了不少生气——院角的石榴树上挂着沉甸甸的果子,廊下新搭了两架竹棚,三十来个穿着各异的女子正围坐在竹桌旁,手里捧着册子,低声讨论着算学题,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笑谈,倒让这秋凉的日子暖了几分。
苏明玥站在廊下,看着眼前的景象,眼底满是欣慰。三个月前,她创办“女子算会”时,不过只有七八个人,都是些平日里被家里拘着、却对算学有几分兴趣的闺阁女子。直到《女子算经》刊印发行,书中那些通俗易懂的算学原理,还有她结合市井买卖、田亩账册的实例讲解,竟意外在江南女子中传开了。先是邻县的女子托人打听,后来连苏州、扬州府都有姑娘特意赶来,如今算会的会员竟增至三十余人。
“苏姑娘,您看看这个,我算的这道‘分量题’对不对?”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小丫鬟捧着册子跑过来,脸上带着几分忐忑。她是城西布庄掌柜的丫鬟,名叫春桃,以前连算盘都摸不熟,如今竟能独立解出复杂的分配题,眼里满是对算学的热忱。
苏明玥接过册子,仔细看了一遍,笑着点头:“没错,春桃,你这道题算得很准,尤其是最后一步的余数处理,比上次进步多了。”
春桃闻言,脸上立刻绽开笑容,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座位。苏明玥正笑着,就见院门口走进来一个中年妇人,穿着一身素色的粗布衣裙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用一支银簪绾着,手里提着一个旧布包,眼神沉稳,脚步也很是利落。
“请问,这里是女子算会吗?我找苏明玥姑娘。”妇人开口问道,声音温和却有力。
苏明玥走上前,拱手笑道:“我就是苏明玥,不知您是?”
“姑娘叫我张嫂就好。”张嫂放下布包,从里面取出一本泛黄的账册,“我在城西王记粮行当了二十年账房,前几日听人说您这里教女子算学,还刊了《女子算经》,特意来看看。这是我以前记的账册,姑娘若不嫌弃,便请过目。”
苏明玥接过账册,翻开一看,眼睛顿时亮了。账册上的字迹工整娟秀,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,连细小的损耗、利息都标注得明明白白,尤其是最后几页的汇总分析,条理清晰,逻辑严谨,比许多男子账房都要细致。她抬头看向张嫂,语气里满是敬佩:“张嫂,您这账记得真是精妙,不知您愿不愿意留在算会,给姐妹们讲讲记账的实务?”
张嫂闻言,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动容。她在王记粮行当账房时,虽然掌柜的信任她,但府里的主母总觉得“女子当账房不成体统”,处处刁难。如今苏明玥不仅不嫌弃她是女子,还主动邀请她授课,这份知遇之恩,让她心里暖烘烘的。
“苏姑娘不嫌弃我粗鄙,我自然愿意。”张嫂拱手道,“只是我除了记账,别的算学理论懂得不多,怕是教不好姐妹们。”
“张嫂客气了,”苏明玥笑着说,“算会里的姐妹,大多是想学着记账、打理家事,您的实务经验,正是大家最需要的。以后您就留在院里,咱们一起琢磨算学,也一起……做些有意义的事。”
她口中的“有意义的事”,正是查赵猛的账。自从上次从沈砚那里得知赵猛可能涉及走私,苏明玥就一直留心收集他旗下商铺的收支明细。只是赵猛的账做得极为隐蔽,她一个人分析了许久,只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,却始终抓不到关键的疑点。如今张嫂来了,她心里顿时有了底气。
当天下午,苏明玥就将张嫂请到了自己的书房。书房里的书架上摆满了账册,大多是她托人从赵猛旗下的粮行、布庄、漕运码头收集来的,有公开的收支账本,也有一些私下流转的单据。
“张嫂,您看这些,”苏明玥指着桌上的几本账册,“这是赵猛在常州、镇江两地粮行的进项账,还有他漕运码头的货物运输记录。我总觉得哪里不对,却又说不上来。”
张嫂坐下,拿起一本粮行的账册,仔细翻看起来。她的手指在账页上轻轻划过,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看了约莫一个时辰,她放下账册,拿起另一本漕运记录,对比着看了一会儿,才抬头对苏明玥说:“苏姑娘,您看这里——常州粮行上个月的进项写着‘收米五千石,银两千两’,可我算过,按当时的市价,五千石米至少值两千五百两银,这中间差了五百两,账上却只写了‘损耗’,没具体说明损耗的原因和数量,这不合常理。”
苏明玥眼前一亮,连忙点头:“我也注意到了损耗的问题,只是没您看得这么细。还有吗?”
“还有这里,”张嫂指着漕运记录,“镇江码头上个月发了三艘漕船,账上写的是‘运布两千匹,运往京城’,可我打听了,那三艘船到达京城后,接收的布只有一千五百匹,剩下的五百匹说是‘在途中被水浸湿,丢弃了’。但我查了当时的天气,那几日镇江到京城一带都是晴天,根本没有大雨,怎么会被水浸湿?这分明是假话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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