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淀庄子的书房里，炉火正旺。白颖宇展开白景武从天津小站寄来的信，字迹遒劲有力，透着一股军人的硬朗。
信中说，他已通过王协统的引荐，加上这两年在新军里屡立小功，终于升了标统，手下管着三个营的兵力。更让他高兴的是，顶头上司镇统段祺瑞对他颇为赏识，几次练兵都点名让他带队示范，算是成了镇统的嫡系。
“总算没白砸银子。”白颖宇嘴角露出笑意，手指划过信中“已将赵铮、李勇、张平调至麾下任管带”一行字，心里踏实了不少。这三人是景武的心腹，如今成了他手下的骨干，标里的兵权才算真正抓在手里。
只是，信的后半段语气沉了下来——军中有个叫何顺的标统，与他素来不和。原来赵铮三人本是何顺手下的得力干将，景武把人调走后，何顺怀恨在心，近来屡屡找碴：要么在合练时故意挑剔他营里的队列，要么在军械申领时暗中使绊子，甚至散播谣言，说他是靠银子买的官。
“何顺……”白颖宇捏着信纸，眉头微蹙。这名字有些耳熟，想了想才记起，是袁世凯老家的远亲，靠着这层关系在新军中混得不错，性子向来跋扈。
他放下信，走到窗边。小站新军是袁世凯的根基，里面派系林立，景武能在段祺瑞手下站稳脚跟已是不易，再树个何顺这样的敌人，怕是会添不少麻烦。
“得给景武支个招。”白颖宇沉吟片刻，转身让人取来纸笔，回信写道：
“知悉你升标统，甚慰。赵、李、张三人在侧，军中根基可稳，甚好。
何顺之事，不必与他正面冲突。新军最重实战，你可趁下次合练之机，让赵铮带骑兵营演一场突袭战术，李勇的炮兵营配合轰击，张平的步兵营殿后，务必打出威风，让镇统和各标看清楚你的实力——实力硬了，谣言自破。
再者，何顺既是袁大人的远亲，你可托王协统牵线，请他吃顿酒，席间多提‘都是为新军效力’，再送些从东北带来的山参鹿茸，姿态放低些。他若识趣，自会收敛；若仍纠缠，再寻机会让镇统敲打一番。
军中开销大，已让天津分号给你备了两万两银票，遇事可灵活打点。切记，手中有兵是根本，但不可恃强，需懂得借力。”
写完后，他又仔细看了一遍，添上“照顾好自己，勿念”几个字，才封入信封，让人快马送往小站。
放下笔，白颖宇走到墙边的地图前，指尖落在天津卫的位置。小站离天津城不远，是新军的核心之地，景武在那里的位置越稳，白家在北方的根基就越牢。赵秉钧的事刚过，手里有支可靠的军队，才能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局里多一分底气。
“来人。”他扬声道。
护卫进来听令：“三爷有何吩咐？”
“去百草厅取十支上好的野山参，送到天津王协统府上，就说是景武的一点心意。”白颖宇道，“再备些绸缎，给段祺瑞镇统的夫人送过去，不必提景武，只说是永丰号的一点年礼。”
官场和军界，从来少不了这些人情往来。景武在前线拼杀，他在后方就得把这些关系打点周全，让儿子没有后顾之忧。
做完这些，白颖宇又拿起白景武的信，重新看了一遍。信里说，段祺瑞近来常与他讨论练兵之法，甚至提到想派些军官去德国深造，他已主动请缨，说愿自费送去几个得力的士兵先去学习。
“这小子，倒是有远见。”白颖宇笑了。知道往远处看，不拘泥于眼前的职位，这才是成大事的样子。
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，细密如筛。白颖宇望着庭院里渐渐积起的白雪，心里清楚，景武在新军的路还长，何顺只是个小坎，往后怕是还有更大的风浪。但他不担心，景武性子沉稳，又肯琢磨，加上身边有赵铮三人辅助，总能闯出自己的天地。
就像东北的黑土地，寒冬里看似沉寂，开春后只要播下种子，总会长出茂密的庄稼。景武在新军中扎下的根，迟早也会枝繁叶茂。
“但愿明年开春，能听到他更大的好消息。”白颖宇对着炉火轻声道，将信仔细收好，放进了抽屉里——那里还放着白景双从美国寄来的电报，兄弟俩一内一外，都在为白家的将来打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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