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同无风无浪的寒潭,深不见底,却透着足以冻毙一切喧嚣的寒意。
独眼龙和她身后的汉子,没来由地心头一凛,哄笑声戛然而止。
“赵四的胳膊,接得很好。”
苏念雪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,一字一句,敲在几人心头。
“至于你们的规矩……”
她冰蓝色的眼眸,缓缓扫过四人。
目光所及,那三个汉子竟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。
独眼龙强撑着与她对视,却觉得那只独眼仿佛被冰针扎了一下,莫名有些发慌。
“我的规矩是,入此门者,皆为病患。非病非患,擅闯医堂,惊扰病人者……”
苏念雪顿了顿,目光落在独眼龙那只完好的眼睛上,语气无波无澜。
“我亦可治。只是,我的治法,或许与寻常郎中不同。专治……目无王法,肝火过旺,邪气入脑之症。轻则目不能视,口不能言,重则经络逆行,呕血三日而亡。诸位,可想试试?”
她语气平淡,仿佛在陈述“风寒需发汗,食积需消导”这样的寻常医理。
可那话里的内容,却让独眼龙四人头皮发麻,脊背发凉。
“你……你吓唬谁呢!” 独眼龙色厉内荏地吼道,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是不是吓唬,一试便知。”
苏念雪微微抬手,指尖似乎有微不可察的银芒一闪。
那是她方才削制竹签时,顺手藏在指间的、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(实则是用特殊手法处理过的菌丝凝结体,坚逾金铁)。
“不过,我劝诸位慎重。此症一旦施治,便无后悔之机。诊金嘛……” 她目光掠过四人腰间鼓囊之处,“或许就用诸位身上带着的、那些不义之财来抵,如何?”
独眼龙脸色变了又变。
这女人太邪性!
看着年轻貌美,弱不禁风,可那双眼睛,那身气度,还有这轻描淡写却透着森然寒意的话……绝非常人!
赵四那厮的胳膊据说就是她接好的,而且好得奇快。
难道真是个有真本事的?还是个懂些邪门手段的?
他想起泥鳅巷那两个兄弟诡异的死状,又看看眼前这女人冰冷漠然的脸,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越来越重。
“好!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娘们!”
独眼龙最终不敢真的冒险,尤其对方可能还和赵四有关系。
他指着苏念雪,咬牙道。
“今天爷给你面子!但你给老子记住了,这西市,还没人能赖我们‘水老鼠’的账!咱们走着瞧!”
撂下狠话,他一挥手。
“我们走!”
带着三个手下,灰头土脸却又强作声势地快步离开了“老鼠尾巴”胡同,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。
直到那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胡同口。
阿沅才悄然松了口气,手心已微微出汗。
“姑娘,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‘水老鼠’是玄水会的外围,最是难缠不过。”
苏念雪收回指尖的“银针”,重新坐下,拿起那根竹签,继续端详。
“无妨。他们今日来,试探多于立威。见赵四的人暗中守着,又摸不清我的底细,暂时不敢妄动。”
“况且……”
她抬起眼,望向瓦罐坟的方向,那里似乎比平日更加死寂。
“他们很快,就会有更要紧的事‘忙’了。”
几乎是她话音刚落。
胡同口,虎子瘦小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,小脸发白,眼里带着惊惶。
“姑、姑娘!不好了!”
虎子冲进门,扶着门框大口喘气。
“瓦罐坟……瓦罐坟那边,出、出大事了!”
“慢慢说。” 苏念雪声音平静,递过去一碗晾凉的开水。
虎子接过,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,才顺过气,急声道。
“我、我刚在‘老茶汤’,听、听几个从瓦罐坟那边过来的人说,从昨儿后半夜开始,那边好多人突然发起高烧,咳得厉害,浑身发冷,说胡话!”
“今天早上,已经、已经抬出去三个了!脸都是青的!跟……跟泥鳅巷死的那两人,最开始的样子一模一样!”
“现在那边都乱了套了!都说……说是闹瘟了!守备府的人把那边几个出口都看起来了,只许进,不许出!孙老头吓得直接把铺子关了!”
虎子声音发颤,显然被听到的消息吓得不轻。
瘟。
这个字,无论在哪个时代,哪个地方,都足以让人闻之色变,恐慌蔓延。
阿沅脸色也是一变,看向苏念雪。
苏念雪神色依旧沉静,只是眸光愈发幽深。
果然。
不是孤例,也不是偶然。
泥鳅巷,瓦罐坟。
都是西市最污秽、最底层、人口最密集的区域。
症状相似,发病急骤,伴有特殊腥气……
守备府封锁……
是了,守备府那位新来的雷副将,正愁没借口进一步清洗、控制西市。
这突如其来的“时疫”,简直是送上门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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