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大理寺。
陆彦舟刚踏进衙门,便见林昭神色古怪地迎上来,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?”陆彦舟眉梢微挑。
“大人,”林昭压低声音,嘴角抽搐,“是沈姑娘,她派人送了份……大礼。”
陆彦舟脚步一顿。
晨光透过廊檐洒落,他垂下眼睫,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波澜。
“……在哪?”
转入后堂,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陆彦舟,也不由得愣了一瞬。
三个鼻青脸肿、五花大绑的壮汉被摁在地上,嘴里塞着破布,看见他进来便像离水的活鱼般扑腾着,呜呜挣扎着想磕头。
旁边案几上搁着一封信笺。
素白宣纸,墨迹清丽,字迹舒展。
“知道陆大人还惦记崔家的案子,民女略备薄礼,聊表心意。盼笑纳。”
落款是沈娇宁的私印,小小一方朱红,像落在纸上的半片桃花。
陆彦舟看了片刻,将信笺收入袖中。
抬起眼时,面上已恢复了大理寺少卿惯常的冷冽。
“把布拿开。”他负手走到三人面前,居高临下,“自己说,你们都做了什么?”
泥鳅昨夜在沈家护卫手里已经吃足了苦头,此刻到了大理寺哪还敢嘴硬,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了:
“是崔家!崔家管事找上小的,出三千两银子,让小的带人凿沉沈家的新船!”
陆彦舟面色未动:“银子呢?”
“在、在小的靴子里!防水布包着!”
泥鳅扑腾着蹬下一只靴子,里面果然藏着三张银票。
“银票是崔府管事直接给你的?”
“不是!”泥鳅忙道,“管事的让小的去汇通钱庄取的!说那地方安全,查不出来!”
汇通钱庄。
陆彦舟眸光微动,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。
他查江南屯田案时就怀疑此处是崔家洗钱的暗桩,只是苦于没有直接证据,一直无法撬开口子。
如今倒好——崔家自己……不对,是被沈娇宁送上门来了。
“签字画押。”陆彦舟很快便有了决断,吩咐道,“将这三人关押候审。另,派人严密监视汇通钱庄。”
“是!”
林昭领命而去,走到门口又折回来,小心翼翼地问:“大人,这……要不要给沈姑娘回个话?”
陆彦舟沉默一瞬。
“……嗯。”
他转身走向案桌,却在半道又顿住脚步,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:
“备一份回礼,送到沈府。就说……沈姑娘的大礼,本官收下了。”
林昭忍着笑,躬身退下。
……
与此同时,临河码头。
一家不起眼的茶楼二层,临窗雅间里。
崔明珠一身素净妆扮,压低了帷帽,正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三艘新式帆船。
昨夜那三千两银子花出去时,她心疼得一夜未眠。
但想想沈娇宁船毁货沉、血本无归的惨状——
这三千两,值!
“姑娘,”丫鬟探了探头,“船……好像动了。”
崔明珠精神一振,凑近窗前。
晨光之中,三艘三桅帆船齐齐扬帆,船身破开粼粼波光,片刻间便消失在河道尽头。
平稳如山。
比寻常船只更快、更稳。
没有倾覆。没有进水。甚至看不出任何受损的痕迹。
崔明珠瞳孔骤缩,手中茶盏险些脱落。
“……怎么可能?”
她猛地站起身,压低声音怒喝:“那三个废物呢?!”
贴身丫鬟吓了一跳,匆匆下楼去打听。
半盏茶后,她跌跌撞撞跑回来,脸色发白:
“姑、姑娘,奴婢问过了,昨夜有三个醉汉在码头闹事,被巡夜的差役抓去大理寺了……”
崔明珠愣了整整三息,随即咬牙切齿:
“三千两银子!就换来三个酒鬼?!事没办成,他们反倒先喝醉了、还被抓了?!”
真就是几个废物!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
好在,这三人可不是死士,嘴自然没那么严。
当务之急是赶紧把人捞出来——或者让他们永远别开口。
想到这里,崔明珠起身就要走。
结果刚出茶楼大门,迎面撞上一行人。
为首之人身着月白衣裙,乌发如云,容色明艳照人,正是沈娇宁。
身侧还跟着摇折扇的拓跋燕,两人谈笑风生,显然心情极好。
沈娇宁一眼瞥见崔明珠,笑容愈发灿烂了几分。
“崔姑娘好雅兴啊,一大早来码头喝茶?莫非是来送我沈家出航的?那可真是有心了。”
崔明珠面色一白,强撑出一抹矜持笑意:“沈姑娘多虑了。我只是路过。”
她再不多言,咬着牙关登上马车。
拓跋燕望着逃一般离去的马车,不由啧啧两声:“这位崔大小姐,脸色可真精彩。”
沈娇宁淡淡一笑,并不多言。
……
回府的路上,崔明珠攥紧帕子,心口始终悬着一块石头。
一进门,她便厉声吩咐管家:“去大理寺,打探打探那三个水鬼的情况!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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