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五年一月的曼谷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潮湿与焦灼。新年伊始,本该是阖家团圆、万象更新的时节,但这座城市却如同一个坐在火山口上的病人,在政治的闷热与战争的威胁中辗转难眠。
街头巷尾,报童的吆喝声比往常更加尖锐刺耳,报纸头条上触目惊心的标题被风雨打湿,墨迹洇开,像极了这片土地正在渗血的伤口。咖啡馆里,戴眼镜的教师和穿着西装的公务员们压低了声音交谈,时不时警惕地望向门口;市场中的小贩不再像从前那样高声叫卖,而是眼神闪烁地数着手里日益贬值的钞票;寺庙的金顶在阴沉的天空下失去了往日的光泽,僧侣们的诵经声似乎也多了几分沉重。
在这片不安的土壤下,真正决定暹罗命运的博弈,正在三个不同的空间里同步展开。
曼谷王宫,一月五日夜,御书房
拉玛七世——暹罗的国王,此刻正独自坐在御书房厚重的红木书桌后。桌上的鎏金台灯洒下一圈昏黄的光晕,勉强照亮了他面前摊开的几份战报,却照不亮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绝望。
战报上的字句像淬了毒的针,一根根扎进他的心里:彭世洛府失守,叛军兵锋直抵那空沙旺府,距离曼谷仅两百余公里。这不仅仅是地图上几个地名的易手,而是他的王朝根基正在被一寸寸撬动的铁证。更让他心寒的是随战报附上的密奏——政府军士气低落,逃兵日增,甚至连近卫军中,也开始出现“国王应对不力”、“应另寻出路”的窃窃私语。一些高级将领近日来称病不朝,递上来的辞呈措辞恭敬却冰冷,那种刻意保持距离的暧昧态度,比公开的反叛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。
窗外的王宫花园里,夜来香的香气透过雕花木窗缝隙渗进来,甜腻得有些发闷。拉玛七世记得,几年前他刚继位时,也曾在这个书房里踌躇满志,梦想着带领暹罗在这个列强环伺的世界里走出一条独立自强的路。他学习西方的制度,推动有限的改革,小心翼翼地周旋在英国、法国、日本以及那个新兴的南方军委之间,像走钢丝一样维持着脆弱的平衡。
可现在,钢丝断了。
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,拿起另一份文件——那是侍从官傍晚时分悄悄送进来的,来自宫外“线人”的密报。上面详细记录了近日曼谷城内的异常:多家报馆的主笔或老板被秘密约见,一些激进学生团体突然获得了来路不明的资助,军营附近的夜间运输活动频繁,甚至有几股原本忠于王室的地方势力,其首领近日与某些华人商会“交往甚密”。
所有的线索,隐隐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南方军委,以及他们在暹罗的那个神秘组织“南风”。
“陛下,夜深了,您该休息了。”侍从官的声音从书房角落的阴影里传来,小心翼翼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拉玛七世没有回头,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战报上那“那空沙旺”四个字上,半晌才嘶哑地开口:“南方军委的联络代表……还是没有新的消息吗?他上次暗示的‘直接出兵协助平叛’,到底有没有下文?”
侍从官的头垂得更低了,声音几乎细不可闻:“联络代表昨日回复说……南方军委仍在‘慎重考虑’,出兵需要满足之前提出的全部条件。而且……他们要求我方先行展示更多‘诚意’,比如,逮捕内阁中那些主和派大臣,以示与过去‘软弱外交政策’彻底决裂,这样才能证明我们……有共同对抗内外敌人的决心。”
“诚意?决裂?”拉玛七世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笑,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凄凉,“他们这是要逼我自断臂膀,把刀柄递到他们手里!等我按照他们的意思,把那些还能在议会里为王室说几句话、还能在英国人面前周旋一番的人都抓起来,我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,到那时,他们是想把我捏成方的还是圆的,还不都由他们说了算?”
他猛地站起身,象牙白的丝绸睡衣在灯下泛起微弱的光,身影投在背后装满古籍的书架上,摇曳如风中残烛。“英国人呢?英国公使那边怎么说?伦敦总该明白,如果暹罗彻底倒向南方军委,他们在马来亚和缅甸的利益将受到直接威胁!”
侍从官沉默了几秒,似乎在斟酌词句:“英国公使今日午后曾递来一份非正式备忘录,表示伦敦正在‘密切研究暹罗局势的最新发展’。但他也重申了,之前提出的条件,并且暗示,如果我们不能满足大英帝国关于关税、驻军和矿产开发的那些要求,帝国将不得不‘重新评估’在暹罗的利益所在,以及保护这种利益的必要性。”
“重新评估……”拉玛七世缓缓重复着这四个字,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他当然明白这外交辞令背后的含义——抛弃。当筹码不够时,被抛弃是棋子必然的命运。前有叛军如狼,后有南方军委如虎,旁边还有英国这头伺机而动的狮子,而他手中的王权,曾经看似坚固,如今却薄如蝉翼,正在各方力量的拉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喜欢军阀:从搬空上海兵工厂开始请大家收藏:(m.x33yq.org)军阀:从搬空上海兵工厂开始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