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慎走过去看了眼永定皇帝的模样，中毒多日，原本就已经年迈的永定帝此刻眼窝深陷，深色的唇上颜色不褪，整个人憔悴了不是半点，竟显出了风烛残年的老态。
周慎那低垂的眸子扫了几眼，却深沉得不带情绪，他转身就从寝殿里出去。
门口就是他的身边侍卫亲军的郭绥群在候着，他朝周慎行了礼，“殿下。”
随着身后寝殿的门阖上，周慎偏身等着他的后话，“何事？”
郭绥群朝周慎走近了步，低了声音道：“这些日子人都调来了皇宫，东宫戒备就……昨日竟然遭人闯进，此前抓到的那个女人，被人救走了。”
“谢明夷身边那个暗卫的妻？”周慎眯了眯眼，但他好像不甚在意，“从前抓了她，也只是想牵制一下谢明夷，如今他远在西朝，人没了就没了，不过现如今还会做这事的，想必就是卢之恒了。”
“本宫撤了他父亲的职，他对我心里生怨也是寻常，何况头一回还是在他手里抢走了人，但他势单力薄，不用管他。”周慎把视线转向一旁的宫殿，“那里面的两位呢？”
“六皇子倒是安分，只是说过几次要见陛下，但想来他知道自己处境，也就没有再闹了，就是三皇子……”郭绥群好像有些为难，“三皇子出身矜贵，想来是受不了软禁，吵着闹着要见他府上的夫人。”
如今皇宫在周慎的掌握之中，周恂和周恪一进宫，几乎就遭了软禁，这事的消息被周慎垄断，宫外几乎得不到消息。
周慎皱了皱眉，但他通晓周恪的脾气秉性，犹豫了片刻，“他要找的是那个莲心？”
等郭绥群点了头，周慎无奈道：“那就把那个女子宣进宫，让她陪着，省得周恪乱来坏了我的大事。”
“周恂身边的人还没有什么动作吗？”周慎理了理自己的衣袖，“他若是一直如此沉得住气，届时等到喻德常束手无策，就算是为时已晚，但他若现在动作，以他六王府的那些人，也只能算是螳臂当车。”
郭绥群道：“属下一直注意六王府的动向，但近日时常出入的……只有六王妃。”
“景濯？”周慎眉头一皱，“景濯对周恂一片真心，可她……罢了，让人去把蔡景濯接去姑母身边住上一段日子，省得她犯了糊涂做些什么傻事，但她在宫里就让她呆好了，莫要让她寻着机会去见周恂。”
“是。”等周慎没了别的吩咐，郭绥群领了旨就已离去。
周慎在宫殿门口站立，他往眼前一望，皇帝的寝宫立于台阶之上，往下就能望见宫中的诸多屋檐，偌大的皇宫之中，竟显得周慎的身影渺小了许多。
但周慎知道，自己离大计只有一步之遥。
当日下午，接人的马车就从宫里去了六王府。
蔡景濯听闻了消息并未惊讶，她让人稍微收拾了行李，就跟着过来的人上了马车。
即便蔡景濯嫁了六皇子，但她依旧唤得太子殿下一声表兄，来人自然不敢为难她，她又为人亲厚，对来人没有旁的要求，只在身边带了两个侍女。
那两个侍女都跟着蔡景濯坐上马车，马车缓缓行驶，朝着皇宫去了。
马车上两个侍女与蔡景濯相对而坐，却都戴了面纱，蔡景濯朝二人看了一会儿，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声。
其中一人无奈道：“王妃娘娘，您就别笑话了。”
那声音竟是个男子，那若隐若现的面纱下面，妆面厚重得看不出模样，但这声音听着像是卢之恒。
蔡景濯掩了掩嘴，“从前与少将军也算是见过许多面，倒真没见过少将军女装的模样，不知道卢大将军见了是何反应。”
“可不好让我爹看见。”卢之恒隔着面纱给自己扇了扇风，“这不是没有办法，若是以护卫身份，进宫可就没这么容易，是吧？”
卢之恒朝旁边那“侍女”道：“宋河。”
宋河有些局促，他养好了伤，终于回京与卢之恒一道夺回了发妻，如今京城生变，他没法置身事外地这时候离开，就跟着卢之恒一道混入皇宫，他木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但此行有些危险。”蔡景濯笑意渐消，还是有些担心道：“我不过是去面见姑母，想必太子表哥是不会让我见到殿下的，到时候……可能就要倚靠你们了。”
“其实……”卢之恒话里有些歉意，“其实我明明知道你与太子的关系，还让你来带我们进宫，本是不合道理。”
蔡景濯却垂眸苦笑了下，“无妨……此事早在许久之前，我就已做了承诺。”
她想起未能如愿嫁给周恂之前，曾经被谢明夷与许云岫直接问道：“来日你的太子表哥与六殿下只能有一人得势，你会选谁？”
蔡景濯也记得自己当时的答案：“来日若是真要选择，我信天理道义，抉择……公理之辈。”
马车摇晃不久，就已到了宫门。
那马车不能进宫，因而停在了宫门，蔡景濯和她的侍女从马车上下来，验好了携带之物，就有了蔡贵妃宫里的内侍过来接人。
蔡景濯身份尊贵，在宫中时常走动，宫门的侍卫与内侍都认识她，因而这一行走得很是顺利，只是从宫门离去之时，有一侍卫看着两个侍女有些疑惑道：“今日王妃娘娘怎的没让身边的夏栀姑娘一起过来？”
蔡景濯端着大小姐的端方，她从容地笑道：“劳烦侍卫大哥关照，夏栀近来身子不适，但我许久不曾入宫，想着给姑母备些礼，因而带了两个姑娘一道进宫，敢问大哥可是有何不妥？”
“不敢不敢。”那侍卫赶紧退了一步，“王妃请。”
那蔡贵妃宫里的内侍与一个同来的侍卫带着蔡景濯三人往后宫走，内侍低头走在前头，那侍卫好似带了警惕之心，他亦步亦趋走在后面，手却没有离开过腰间佩刀。
快到御花园时，蔡景濯忽而脚步一顿，“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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