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梦城皇宫的地牢深处,阴冷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血腥的气味。
远处隐约传来刑具的碰撞与囚徒痛苦的呻吟,更添几分森然…
江见微所在的牢房略显特殊,虽四壁冰冷,却还算干净,不见鼠蚁,送来的餐食也勉强可入口,显然是有人特意交代过。
但这并未让她感到宽慰,反而更觉讽刺。
夜深人静,牢房外的脚步声格外清晰。
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栅栏外,他挥退了看守,亲自打开了牢门。
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,昏暗的灯火在他脸上的金色面具上跳跃。
江见微看他依旧这副模样,连日来被他欺瞒的愤怒瞬间涌上心头。
她的耐心已然耗尽。
“温叙言,”她声音冷得像冰,“这面具,你还要戴到几时?这场戏,你还要演到何时?”
白砚清沉默着。
孟媛那句“为沈玦生儿育女”如同魔咒,在他脑中反复回响。
他明知暗处可能有眼线,还是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这里。
他压抑着翻腾的醋意,哑声开口:
“你与沈玦……如今,到了何种地步?”
江见微闻言,先是一怔,随即觉得无比荒谬可笑。
她看着他,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:
“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句话?是东陵皇,还是那个‘已死’的温叙言?”
她刻意加重了“已死”二字,像是在提醒他,也像是在刺痛自己。
他既然选择伪装到底,又凭什么来过问她的现在?
白砚清双手不自觉握紧,他艰难地维持着声线的平稳,道:
“朕不知温叙言是何人。朕只是……好奇西晋皇后与西晋皇帝的感情,是否如传闻中那般……深厚。”
“不知?”江见微冷笑一声,心中的火气更盛,她索性转身,走向角落里那堆还算干燥的稻草坐下,语气带着彻底的疏离与不耐。
“那我既然是西晋的皇后,陛下以为,我与我的夫君,理应发展到何种地步?何必多此一问。”
她不再看他,拒绝再与他进行对话。
地牢里陷入一片死寂。
白砚清站在牢门边,看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身影,那句“我的夫君”如同冰凌,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。
他的心几乎绞在了一起。
面具掩盖了他所有痛苦的表情,却掩不住他周身骤然降低的气压。
他忽然动了。
几步跨到江见微面前,在她尚未反应过来时,猛地俯身,一手撑在她身侧的墙壁上,将她几乎困在自己怀中。
另一只手,带着颤抖,猛的攥住她的手腕,让她瞬间蹙起了眉。
“你!”江见微惊怒抬头,撞入他近在咫尺的眼眸。
那双眼里,此刻翻涌着再也无法压抑的狂风暴雨…
是嫉妒,是痛楚,是几乎要破笼而出的癫狂。
“好,就算我是东陵皇…”他的声音贴着她的面颊响起。
“那我现在问你,西晋皇后,你与你的‘夫君’沈玦,是否已行过夫妻之礼?他是否…也曾这样靠近过你?”
他靠得那样近,金属面具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,他身上龙涎香混着药草味,瞬间侵占了她的呼吸。
江见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直白到近乎羞辱的问题惊住了。
她的心脏狂跳,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。
她用力挣扎,却无法撼动他分毫。
“放开我!你无耻!”她低声斥道。
“回答我!”
白砚清非但没有松开,反而将她的手腕攥得更紧,另一只撑在墙上的手,指节因用力而发出“硌硌”的脆响。
孟媛的话,沈玦的存在,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,让他失去了惯有的冷静。
他从不是故意要消失的,那场大火里,他是真的受了重伤。
他明明问过她,要不要跟他一起回家。
那样盼着与她相守的人,怎么可能、又怎么舍得就这样离开她?
“他到底……碰过你没有?!”
江见微停止了徒劳的挣扎,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具,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嫉妒,她忽然明白了。
这是一个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男人。
她怒极反笑,那笑容带着报复般的快意,她非但没有后退,反而微微向前,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是,又如何?不是,又如何?温院判,你凭什么过问我的闺阁私事?你骗我在先?消失在后,我还没来质问你,你凭什么…”
她瞅准他愣神的空档,猛地挣开他的手,竟将他推得一个踉跄,险些站不稳。
白砚清身体猛地一僵,眼中所有的疯狂和质问瞬间被巨大的愧疚取代。
是啊?他凭什么来质问她…
是他亲手策划了她的灭门血案,亲手将她逼上悬崖绝境,又在她坠崖之际将人救下。
他步步为营,亲手把她送到沈玦身边,推她走向另一段人生…
如今,他反倒来问她,与沈玦究竟到了何种地步。
这世上,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吗?
她背对着他,不愿再看他一眼。
“本想咬着牙陪你把这场戏演到落幕,可现在,我倦了…你放我走吧。”
得知他或许还活着的那一刻,她几乎狂喜到失态,心脏狂跳着就要冲出胸腔,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:他还活着!
可这份狂喜连片刻都没站稳,就被铺天盖地的冰冷浇灭。
他欺骗了她。
她不是不能等他的解释,可重逢后他的沉默寡言,像一块又一块巨石,死死压在她心上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,胸口闷得发紧。
她也试着体谅,或许他真的有难言之隐,可日复一日的沉默、半句解释都吝啬给予的冷漠,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期待与力气,如今只剩满心的疲惫与凉透的失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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