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风卷过观星台,将江见微的衣袂和发丝吹得肆意飞扬。
白砚清紧紧抱着她,手臂箍得她生疼。
直到他抱着她的力道微微松懈,她才缓缓推开了他的怀抱。
白砚清被迫松手,看着她后退半步,重新拉开距离。
高台的边缘就在她身后咫尺,风声猎猎,她单薄的身影仿佛随时会被吹落。
“吓你?”江见微终于开口,声音被风吹散,却字字清晰,“白砚清,你未免太小看我了。”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拂过被风吹乱贴在脸颊的发丝,动作从容。
“跳下去?”她微微偏头,看了一眼脚下令人眩晕的高度,唇角扬起,“为了你?还是为了这令人作呕的囚禁?不值得。”
她重新将目光投向他,那双眼睛在狂风与高处的光线映照下,竟显得异常清亮锐利:
“我江见微这条命,是父亲给的,是江家血脉,就算要死,也该死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…为了逃避,或是为了报复你而自戕?”
她轻轻摇头,铃声随之叮咚。
“那也…太便宜你们了。”
白砚清怔怔地看着她。
“那你…”他喉咙干涩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“我想上来看看,”江见微打断他,转身,面向辽阔的宫城外那隐约可见的远山与天际,声音平静无波,“看看这座困住我的宫殿,到底有多大。看看我能望见的边界,到底在哪里。”
她伸出手,指向宫墙外某个模糊的方向,铃铛因动作而脆响:“那里,应该是西境的方向吧?我父亲当年,就是在那边境线上,征战多年。”
她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,却让白砚清的心脏骤然紧缩。
“放心,”江见微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,收回手,缓缓转身,一步步走下观星台的台阶,铃声重新变得平稳而有规律,“我现在不会做什么,正如你所说,外面很‘乱’。更何况…”
她走到与他平行的台阶,停下脚步,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很淡,却像一把冰刃,轻轻划过他紧绷的神经。
“戴着这东西,”她脚尖微动,铃音清越,“我也走不远,不是吗?”
说完,她不再停留,继续向下走去。
山岚沉默地跟上,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白砚清站在原地,高台上的风吹得他衣袍鼓荡。
他庆幸她没有做傻事。
可她也明确地告诉他:她的顺从是暂时的,她的恨意是清醒的,她的目光始终望着自由的方向,而他所做的一切…都不过是徒劳的挣扎和可笑的伎俩。
她不会自杀。
她会活着,清醒地恨着他,冷静地寻找每一个可能的缝隙,直到要么挣脱,要么…将他拖入她所经受的同等绝望。
江见微依旧每日“行走”于宫苑之间,铃铛声叮咚不绝。
白砚清似乎松了一口气,对她的“安分”感到些许慰藉,来看她时,眼中那惊弓之鸟般的紧绷淡去了些,温雅的伪装重新披挂上阵,只是偶尔凝视她沉静侧脸时,眼底深处仍会掠过一丝惶惑。
这日午后,江见微照例去了藏书楼。
她近日在查阅一些前朝地理志和边境风物录,一坐便是许久。
山岚守在楼梯口,如同沉默的雕塑。
日光透过高窗,在积满灰尘的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江见微正专注于手中一本关于南境矿脉的旧志,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,忽然,动作微微一顿。
书页的夹缝里,露出一角不同于书籍陈旧的黄色纸边,若非她看得仔细,几乎难以察觉。
她面上不动声色,余光迅速扫了一眼楼梯方向,山岚的身影被书架遮挡,并无异动。
她不动声色地用指甲轻轻挑起那角纸,缓缓抽出。
是一张折叠得极小、边缘整齐的素笺。
没有任何花纹,也没有火漆。
她借着书架的阴影和身体的遮掩,极快地展开。
上面的字迹是陌生的,刚劲中带着一丝刻意掩饰的潦草,只有寥寥数语:
“三日后的子时,西侧废苑,枯井旁。”
“信,则备轻便衣物,独自前来。”
“不信,则焚之,勿留痕。”
没有署名,没有缘由,甚至没有明确说能提供什么帮助。
江见微瞳孔骤缩——有人,想助她离开!
江见微的心跳速度猛地加快,她面上依旧平静如常,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信纸一眼,指尖却已迅速将纸张重新折好,借着整理书页的动作,悄无声息地将其夹入了自己袖中的内袋。
她合上手中的地理志,放回原处,又随意抽了另一本医书,继续翻阅,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停顿,只是因为看到了一个费解的医案。
三日后的子时,西侧废苑,枯井旁…
她需要更多信息,需要判断,需要准备。
铃铛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清脆一响。
她抱着几本挑好的书,缓步走下楼梯。
山岚立刻跟上,目光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一瞬,又移开。
“姑娘今日似乎看得久了些。”山岚状似无意地开口。
“嗯,找到一本疑难杂症的旧案,多琢磨了片刻。”江见微语气淡然,将手中一本《奇症辑略》封面朝外,递给他看,“可是耽误了时辰?”
“属下不敢。”山岚垂目,不再多问。
江见微捧着书,走在回暖阁的路上,清脆的铃音在宫墙间回荡。
而远处,在御书房窗口,白砚清正负手而立,目光遥遥追随着那抹素色身影和隐约传来的铃音,眉头微蹙。
方才暗卫来报,藏书楼今日并无异常,一切如常。
可不知为何,他心中很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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