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信被她藏在暖阁一处隐秘的缝隙里。
接下来的三日,江见微的生活与往日无异,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要离开了。
白砚清几乎每日都会来暖阁,有时是午后,有时是深夜。
以往,江见微大多是以沉默的脊背或冰冷的目光相对。
但这三日,她偶尔会在他批阅奏折时,无声地望向他,目光停留得比以往更久一些。
有一次,他带来一碟她在西晋爱吃但做法极其繁复的芙蓉糕,说是御厨新试制的。
她看着那精致的点心,没有碰,却忽然开口:“清溪镇后山,春天也会开一种类似芙蓉的花,但味道是苦的,不能吃。”
白砚清批阅奏折的笔尖一顿,倏然抬头,眼中是难以置信的微光。
这是她许久以来,第一次主动提及过去,提及那段没有算计的时光。
他立刻接话,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掩不住的欣喜:“是吗?那…等来年春天,我让人去寻来看看,或许能移栽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江见微却已移开目光,重新归于沉默,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错觉。
但这细微的变化,已足够在白砚清心中搅动波澜。
他欣喜于她态度的软化,那颗悬着的心,仿佛感受到一丝慰藉的曙光。
同时,他加强了暖阁周围的守卫,甚至暗地里让司刹再次彻查近日所有接触过江见微的人和物,包括藏书楼的记录。
回报依旧是一切正常。
可他那份不安,却与日俱增。
第三日晚,距离子时密约还有不到两个时辰。
白砚清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暖阁处理公务,而是在前殿宴饮。
宴席为何,江见微不知,也不关心。
只是夜深时,她被一阵略显踉跄的脚步声惊动。
白砚清推门进来,身上还穿着宴饮的玄色龙纹常服,玉冠微斜,脸上惯常的温雅面具被酒熏染出几分罕见的颓唐与赤红。
他挥手屏退了面露担忧的内侍,反手关上了门。
他没有立刻走近,只是倚着门框,目光沉沉地望着坐在灯下看医书的江见微。
暖黄的光晕柔和了她侧脸的线条,却融不进她眼底的寒意。
“见微…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酒意和一丝哽咽。
江见微放下书,静静看向他,没说话。
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,像是要抓住什么支撑,最终扶住了桌沿,“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…”
江见微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“见微…”
他语无伦次,酒精卸下了他大部分心防,露出底下从不示人的伤口,“你以为我想当这个皇帝?想背负这血海深仇?我本来…我本来也可以有别的路…”
他忽然低笑起来,笑声里满是自嘲与苍凉:“为什么我偏偏是东陵唯一的血脉…”
这句话,猛地劈开了江见微脑海中某个被忽略的角落。
东陵灭国时,前东陵皇刚即位不久,据说尚未大婚,更没有子嗣留下,再多的父亲也不愿告诉她,她对东陵了解很少。
她看着他痛苦自抑的脸,心中隐隐有些发闷。
然而,不等她细想,白砚清已经摇晃着走到她面前。
浓重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清冷的药香袭来,他俯身,双手撑在她座椅的扶手上,将她困在方寸之间,赤红的眼睛紧紧锁住她。
“可是我没得选…见微,我没得选!”他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,带着绝望的偏执,“就像现在…我也没法选!我放不开你…死也放不开!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低头,带着酒气的炙热呼吸逼近,意图再明显不过。
江见微在他动作的瞬间偏开了头,他的唇只堪堪擦过她的脸颊。
这个拒绝的动作似乎刺激了他,他不再像往日那样小心翼翼、克制隐忍,酒精和连日积累的不安、渴望、绝望彻底冲垮了理智。
“你是我的…”
他双臂骤然用力,将她从座椅上打横抱起!
“白砚清,你放开!”江见微挣扎,踢打,脚踝上的铃铛发出激烈混乱的脆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他却充耳不闻,抱着她,几步走到床边,两人一起重重跌入柔软的锦被之中。
他沉重的身躯压制着她,一只手轻易捉住她挥舞的双手按在头顶,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,强迫她转过脸来面对自己。
醉眼迷蒙中,他的眼神却有着破碎的执拗:“恨我也好…怎样都好…至少这一刻,你是我的…”
他的吻落下,不再是温柔的试探,而是宣告般的侵占。
江见微停止了无谓的肢体挣扎,身体僵硬如铁,只有脚踝上的铃铛,因方才的踢蹬和此刻压抑的颤抖,还在发出断续的叮咚声。
他指节扣着她的腰,齿间满是失控的灼热,细碎的吻凌乱地落在她的颈侧、下颌,带着酒后的偏执。
终于抓到间隙,她气息微颤:“你别这样…”
尾音被他突如其来的啃咬截断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呜咽。
他动作一顿,额头抵着她的肩,粗重的呼吸扫过她汗湿的鬓发,他的指尖摩挲着她泛红的唇角:“是不是弄疼你了,我会轻一点…”
“温叙言…”
这声轻唤,猝不及防刺破了白砚清被欲望灼烧的混沌。
他所有的动作骤然僵住。
撑在她身侧的手臂微微发颤,他低下头,赤红未退的眼眸对上了她近在咫尺的脸。
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此刻蒙着一层水汽,里面盛满了陌生的惶惑和清晰的恐惧。
她看着他,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。
“你原来…不是这样的。”江见微的声音很轻。
酒精带来的蛮横如潮水般退去。
她怕他。
他猛地松开钳制她的手,仓皇地想要后退,却又不敢完全离开,整个人僵在那里,脸上醉酒的红潮褪去,只剩下惨白和无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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