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整天,李云秀正常得让沈鹤都要误认为她已经病愈了。
她又是惧怕,又是欣喜地在客厅中等李云秀回来。
李云秀推开门看到她,并没有解释,只是安静地回了房间。
沈鹤凑过去,把耳朵贴在她的门上,没有再听到她忏悔的声音。
她下定决心,拿着钥匙出了门。
到了楼下,发现陈子文站在树下,抬头看着,她顺着目光移上去,是李云秀的卧室窗口。
陈子文看到了她,目光平静,平静地让沈鹤有些发怵。
“陈......可以和阿姨去旁边店里聊一聊吗?”沈鹤硬着头皮问。
陈子文盯着她看了一会才点头。
二人对坐着,桌子上摆了两杯咖啡。
沈鹤压制心中的慌乱,磕磕巴巴问,“你......想对秀秀做什么?”
“什么意思?”陈子文问。
“你要来报复我们吗?”沈鹤接着问,她压抑着,放在桌上的双手握拳,颤抖着,“都是我的错,我害死了你妈妈,你现在想怎么报复都可以。”
“但是可不可以放过秀秀?她是无辜的,她什么都不知道,是我逼着她去你家的。”
陈子文紧蹙着眉头,“我不会对她做什么,我们现在能和平地坐在这里,都是为了秀秀。”
“真的吗?”沈鹤有些不相信,“那当年,秀秀脖子上的掐痕......”
“是我,被仇恨蒙住了双眼,误会了秀秀。”陈子文低声说,“我找了她许多年。”
沈鹤双手不停握紧又松开,犹豫着问,“那你......还喜欢她吗?你找到她想要做什么?”
陈子文正视她,目光复杂,这个女人是他二十多年来悲惨命运的加害者,可又是他一生挚爱的妈妈。
原谅她,对不起自己的母亲,报复她,对不起秀秀。
他最终找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,“我要把她带走。”
“不行!”沈鹤大声反驳,咖啡厅里其他客人看过来,她又低声说,“她是我女儿,你不能带走她。”
“她病了,不是吗?”陈子文问。
沈鹤气焰更低了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情绪一激烈就呕吐,伴有躯体化反应,我看得出来。”陈子文说得很慢,他这几天根本忘不了李云秀那张被灯光照着依旧惨白的脸,撕心裂肺的呕吐,努力压制又控住不住的发抖。
每一个细节都无限放大在他眼前,他痛惜着,又悔恨着。
“自从你......出事之后,她就变成这样了。”沈鹤嗫喏着。
“但是我能救她。”陈子文接着说,“你也发现了,只有和我在一起,她才像个正常人。”
沈鹤无从反驳,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,这些年的治疗,不敌和陈子文相处一天。
“你能保证吗?你能善待她吗?”沈鹤情绪涌上来,泪水奔涌而出,她万分舍不得,可是她不能看着李云秀日渐憔悴。
“我爱她。”陈子文无比认真地对着仇人说,“在你把她抛弃在乡下的那些日子,我陪伴着她,在你强行带走她时,她向我求救,我救了她。在你的高压要求下,我开导她,在你不知道的千千万万的时间中,她离不开我,她爱着我。”
“我做过最大的错事,就是误解她,把对你的怨恨迁移到了她的身上,我将用我毕生的时间去保护她,拯救她。”
沈鹤被震住了,她对两个孩子的感情知之甚少,原来很早就开始了。
“那你要我做什么?”她问。
“我要你远离她。”陈子文说。
沈鹤这次没有马上反驳,她闭上了眼睛,擦干泪水,“可是她也不能没有我,每年让我看她一眼吧。”
陈子文没有说话,默认了。
沈鹤看着这个年轻人,犹豫地说:“我每年会去你母亲的陵墓前忏悔,如果你愿意的话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陈子文否定,“她不会想看见你。”
沈鹤一愣,当年她是多么瞧不起林莹,多么趾高气昂,现在她就是多么卑微。
林莹根本不想见她。
“他......怎么样了?”
问得没头没脑,但是陈子文听懂了。
“我和他断绝了父子关系,每两年他又结婚了。”
沈鹤咬着牙,世上真的有这么无情的人,发妻死了,情人被赶走,儿子有残疾风险,他果断抛下了一切,重新娶妻生子。
“不过我走之前提交了他行贿等证据,数额巨大,现在应该快要判刑了。”陈子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沈鹤打了个哆嗦,她看着面不改色的陈子文,恐惧无限放大,他们陈家人都有问题。
幸好,他还喜欢秀秀。
沈鹤回到家后,敲开了李云秀的门。
她还没睡,抱着兔子坐在飘窗上,看到沈鹤也不意外。
“妈妈,明天就要走了......”沈鹤带着不舍。
李云秀一言不发,看着她。
“从今以后,陈子文来照顾你。”沈鹤忍不住上前,舔了舔嘴唇,看着女儿没有血色的脸颊,眼角不禁滑下一滴泪,“你也不问问为什么吗?”
“我猜到了。”李云秀黑漆漆的双瞳没有情绪。
“医生的联系方式我也给他了,上次开的这些药,你要按时吃,如果恢复地好,下次能少开一些。”沈鹤絮絮叨叨。
李云秀的眼珠跟着她的身影转。
沈鹤站在桌子前低下了头,双肩颤抖着,压不住的哭泣声,“都是妈妈的错,妈妈不该去刺激林莹,妈妈早就想通了,什么钱,什么资源,都不如你健健康康地活着。”
李云秀抱着膝盖,两只脚动了动。
“你要好好的,只要你能好,妈妈怎么样都可以。”
沈鹤不敢转过身,她怕看到女儿无动于衷的表情。
李云秀张开干涩的嘴唇,看着明显瘦弱的沈鹤,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。”
沈鹤一震,仓皇地转过身,面上全是泪水,她眼中不断转换情绪,快步向前走了两步,又赶忙停下,怕惊扰李云秀一样,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稳,“每年春节我会回来,只要你想见妈妈......”
李云秀微乎其微地点头。
她青紫的大腿被盖在睡裙下,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开始愈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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