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白溪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,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再醒过来,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动手,不知道这个夜晚还有多长。她只是蜷缩在那里,抱着自己的膝盖,盯着床上的人看。
成亲两年,他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好,说话也难听些,可从来没动过手。先前吵架的时候,他摔过碗,踹过门,骂过街,可他从来就没有动过手。她以为余济川就是那样的人,嘴上不饶人,可心地不坏。
可现在,她知道自己错了。
白溪盯着那张熟睡的脸看,那张脸是那么的熟悉,成亲时那张脸笑哈哈的,意气风发。大雪天那张脸冻得通红,满面的担忧。更多时候,那张脸是温和的,会哄着她说出很多好话来。
但此时她看着那张脸,只觉得陌生。
白溪就那么蜷缩在床角,一整夜都没睡。等到天亮的时候,她听见他翻了个身,揉着脑袋坐了起来,见她蜷在床角,笑着去摸她的脸:“娘子,你怎么睡在这儿啊?”
白溪下意识往后躲了躲,余济川愣住了,他看看她脸上的淤青,看看她手上的伤口,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: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弄的?可是昨夜扶我时摔了跤?”
白溪垂着头,不搭话。
余济川低头揉着太阳穴,像是头很疼的样子,片刻后他抬起脸,面上全是后悔。他麻利地下了床,连鞋都来不及穿,便走到她面前蹲下来,牵起了她的手。
“我昨天……”余济川试探着问:“我昨天是不是打你了?”
白溪还是不答话,只是别开脸,眼泪从眼眶中无声地往下落。
“娘子,娘子你别哭啊……”余济川左右看看,忽而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:“娘子,我对不起你!你说,你怎么才肯原谅我?我们今天去铺子里裁新衣好不好?听说最近上了一批好的夏衣料子,咱今天就把它买回来!你……我们还去金店里买首饰,我给你买最沉的手镯,让邻家的媳妇都羡慕得红眼,我还要……”
白溪不说话,只是红着一双眼,死死盯着他。
余济川闭上了嘴,他忽然抬起手,开始扇自己耳光。
“我不是人!”他每扇一下,都会高声说着咒骂自己的话。
“我是畜生!”
“我猪狗不如!”
看着他作践自己的模样,白溪心中没有丝毫畅快,反倒愈发的想吐。一种莫名的恐惧从心底升起来,将她死死裹挟住,缠得她喘不上气来。
那边的余济川扇自己巴掌,最后他扯住她的裙子,声泪俱下道:“我对不住你啊,我这个人喝了酒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,我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。但不管知不知道,我打了你就是打了你,这是我的错,是万万抵赖不得的!”
他伏在白溪的膝头,用一双泪眼看她。
“娘子,你就原谅我这一回,好不好?”他啜泣道:“我保证,我以后再也不打你了!我……我还要戒酒,我再也不喝了!”
白溪久久地看着他,她想,或许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还在家时,也时常听阿耶说,这喝多了的人,确实会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。有的人喝醉了会睡觉,有的人喝多了爱胡言乱语,这有的人喝多了就要打人,打完了就睡,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或许是她命贱,恰巧碰上了这种人罢了。
不知怎的,白溪看着那张高高肿起的脸,忽然想起了刚成亲的那会儿,他从怀里拿出热乎的桂花糕,大冬天的给她找草药,握着她的手说会一辈子对她好。
既然他说今后不喝了,那就原谅他这一回吧。
“你起来吧。”白溪道。
余济川眼睛一亮:“你……你肯原谅我了?”
白溪不说话,只是点点头。
余济川笑了,他慌忙从地上爬起来,手脚并用地抱住她,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改的。
白溪被他死死抱着,没有动。
之后余济川确实老实了一段时间,没有去喝酒,每天早出早归,甚至还开始做起了家务。两个人踏踏实实地过日子。可没过几天,他又开始喝酒,大半夜醉醺醺地回来,揪住还在熟睡的白溪一顿暴打。
这次她没等他醒,第二天早上便摇醒他说要和离。余济川又跪下了,又是故技重施的扇耳光,白溪不出意外地又原谅了他。
这种日子循环往复了一个月,最后白溪实在受不了了,不管他说多少好话,死活要跟他合离。
那一瞬间,余济川的眼神变了,他死死盯住白溪,面目开始变得可憎起来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我要跟你和离!”白溪怒道:“这种日子不是人过的,咱们就好聚好散,离了吧!”
余济川看着她,忽然笑了出来:“你知道和离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意味着我从此自由了。”
“我呸!”余济川恶狠狠唾了她一口:“不要脸的娼妇,别以为你心里那点想法我会不知道!你回了娘家,可知别人会怎么看你?和离的女人那都是没人要的破鞋,回去会被人把脊梁骨都戳烂的!”
白溪抹了把脸,冷冷道:“我不在乎这些。”
“好啊,你不在乎。”余济川气急败坏地咬牙笑着,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,冲她呲牙咧嘴:“那你一个成过婚的妇人,还能去哪儿呢?回娘家吗?你爷娘可会收留你?你兄嫂可能容得下你?我告诉你,女人一旦成了婚,就没有自己的家了,你只能在我家中住着,不管是好是坏,你只能受着!”
“我不在乎!”白溪一把将他推开,从凳子上站了起来:“我有手艺,我能绣花,能做胭脂,我可以盘个铺子自己养活自己,不用任何人帮忙!”
余济川没想到白溪会把自己推开,他的脸色开始变得异常可怖,正如先前每次想要动手那样:“可是我在乎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余济川,三十大几好不容易娶了个婆娘,可没过两年居然和离了。这话传出去,要我怎么做人?怎么在街坊邻居面前抬起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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